她又等了很久。久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
屋子里不再需要烛火,可洛景修还是没醒。钟夏夏终于撑不住了。
她松开他的手,站起身。踉跄了一下,扶住床柱才站稳。她看着床上那个人,看着他安静的睡颜。
然后转身。“备马。”她对门口丫鬟说。
“郡、郡主要去哪?”
“进宫。”
丫鬟愣住了。“这个时辰…宫门还没开…”
“那就等到开。”钟夏夏往外走,“告诉所有人,王爷若死了,我拉整个太医院陪葬。”
她走出主屋。院子里跪着的人全都抬头看她。
她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向马厩。牵出那匹黑马,翻身而上。
“驾!”马冲出王府,直奔皇宫。
街上已经有早起的小贩,看见她策马狂奔,纷纷避让。马蹄踏过青石板,溅起水花。
晨风刮在脸上,很冷。可钟夏夏感觉不到。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洛景修真的死了。
那她就让所有人陪葬。包括她自己。皇宫很快到了。
宫门紧闭,守卫看见她,连忙行礼。“郡主,宫门还没到开的时候…”
“开门。”钟夏夏没下马。
“这…不合规矩…”
钟夏夏抽出马鞭,一鞭抽在宫门上。很响,震得守卫脸色发白。“我说,开门。”
守卫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钟夏夏策马而入。
马蹄踏过宫道,惊起一群早起的鸟雀。她直奔太医院,到了门口,翻身下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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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院还没开门。她一脚踹开门。
里面值班的太医吓了一跳,看见是她,连忙跪下行礼。“郡主…”
“院首呢?”
“院首大人…还没来…”
“去叫。”钟夏夏在椅子上坐下,“一炷香时间,不来我就拆了太医院。”
太医连滚爬爬去了。钟夏夏坐在那里,等。
手指在扶手上敲击,一下,又一下。节奏很稳,可心里那根弦,绷得快断了。
一炷香时间到了。院首匆匆赶来,官帽都戴歪了。“郡主…”
“跟我走。”钟夏夏起身,“去救人。”
“救…救谁?”
“洛景修。”院首脸色变了。“王爷他…”
“中毒了。”钟夏夏打断他,“南疆蛇毒,解药喂了,可人不醒。你去看看,能不能救。”
院首犹豫了一下。“郡主,老臣…老臣对毒术并不精通…”
“那谁精通?”
“这…”院首想了想,“太医院里…王太医或许…”
“叫他一起。”
院首不敢再多说,连忙去叫人。很快,一个中年太医匆匆赶来。钟夏夏没废话,直接往外走。
“跟上。”三人骑马赶回王府。天已经大亮了。
街上人多了起来,看见他们策马而过,纷纷议论。可钟夏夏不在乎,她现在只在乎一件事——
洛景修能不能活。回到王府,直奔主屋。
推开门,里面还是老样子。洛景修躺着,一动不动。院首和王太医上前查看,搭脉,翻眼皮。
钟夏夏站在旁边看着。手在袖子里握成拳。指甲陷进掌心。院首和王太医检查了很久。
久到钟夏夏快要失去耐心时,院首终于转身。
“郡主。”
“说。”
“王爷体内的毒…确实解了。”院首小心措辞,“可毒素伤及心脉,王爷身体又虚弱,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需要时间恢复。”王太医接过话,“而且…而且王爷体内似乎还有别的东西…”
钟夏夏瞳孔一缩。“什么东西?”
“老臣说不准。”王太医皱眉,“脉象很怪,像有什么在冲撞…可又不像余毒…”
钟夏夏想起沈清河的话。他说解药只能解毒。没说能救命。难道…
她走到床边,掀开洛景修衣襟。胸口那道箭伤周围,皮肤已经开始发黑。不是中毒那种黑,是更深,更诡异的颜色。
像有东西在里面蠕动。“这是什么?”她问。
院首和王太医凑近看,看了很久,脸色都变了。
“这…这好像是…”
“说。”
“好像是蛊。”院首声音发颤,“南疆蛊虫…老臣只在医书上见过…”
钟夏夏脑子里嗡的一声。蛊。不是毒。是蛊。
所以她拿回来的解药,根本没用。沈清河知道,可他没告诉她。他只是给了她解药,然后让她走。
让她抱着希望回来。再让她眼睁睁看着希望破灭。好狠。钟夏夏笑了。
笑得肩膀颤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抬手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
“能解吗?”院首和王太医对视一眼。都摇头。“老臣…无能为力。”
“滚。”两个字,冰冷刺骨。
院首和王太医如蒙大赦,连忙退出去。门关上,屋里又只剩他们两人。
钟夏夏在床边坐下。她看着洛景修,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俯身,脸贴在他心口。听着微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随时会停。
“洛景修。”她轻声说,“我好像…又救不了你了。”
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他衣襟上,晕开深色痕迹。她没擦,任由眼泪流。
“但我不会放弃的。”她抬起头,擦掉眼泪,“你等着,我一定找到办法。”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院子里跪着的人全都抬头。
“传令。”钟夏夏开口,声音很冷,“封锁全城,搜捕所有南疆人。尤其是懂蛊术的。”
“是!”
“还有。”她顿了顿,“去沈府,把沈清河‘请’过来。”
“郡主,沈公子他…”
“他若不来,就绑过来。”
说完,她关上门。走回床边。重新握住洛景修的手。
这次握得很紧,像要把他从鬼门关拽回来。
“听见了吗?”她对他说话,“害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所以你要撑住。”
“撑到我把他们都宰了。”
“然后我们一起,去江南。”
“你说过的,要带我去看桃花。”她说着说着,声音哽咽了。
可眼神很坚定。像燃烧的火。窗外,太阳完全升起来了。金光照进屋里,洒在他们身上。
一个躺着,一个跪着。手紧紧握在一起。像生死相依。像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