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江南泛舟,孕事悄临

放下书,他俯身,极轻极轻地吻了吻她发顶。

“夏夏。”他低声说,“怕什么?我在。”她没应,肩膀却松了些。

船行了半日,午后靠岸。是个水乡小镇,青石板路蜿蜒,两岸白墙黛瓦。码头早有马车候着,洛景修扶她下车时,她脚下一软,被他拦腰抱起。

“放我下来。”她蹙眉,“这么多人看着。”

“看就看。”他抱得更稳,“我抱自己夫人,犯哪条王法?”

她拗不过,索性把脸埋进他肩窝。鼻尖蹭到他衣料上淡淡松香,是她惯用的熏香。不知何时,他连这些都换了。

客栈是提前包下的独院。洛景修抱她进房,放在床上,转身吩咐人请大夫。钟夏夏拉住他衣袖:“…一定要请?”

“一定要。”他握住她手,“听话。”

大夫来得很快,是个花白胡子的老者。把脉时,洛景修就站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

房间里静得压抑,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时间被拉得漫长。

老者收回手,捋了捋胡须,抬眼看向洛景修。眼神复杂,有恭贺,也有担忧。“世子爷,”他斟酌着开口,“夫人这脉象…”

洛景修屏住呼吸。“是喜脉。”

三个字落下,房间里空气仿佛凝固了。钟夏夏闭上眼,手指无意识揪紧被褥。洛景修站在原地,像没听懂:“…什么?”

“喜脉。”老者重复,“约莫一个半月。只是夫人体虚,脉象略浮,需好生静养,切忌劳累忧思。”

后面的话洛景修没听清。他耳中嗡嗡作响,视线里只剩下钟夏夏苍白的脸。一个半月…果然,是那次。

他机械地摆摆手,让侍卫带大夫下去开方子。房门关上,屋里只剩他们两人。

他走到床边,缓缓跪下。不是单膝,是双膝。握住她揪着被褥的手,一点点掰开,裹进自己掌心。

她的手那么凉,他用力捂着,想把自己所有温度都传过去。

“夏夏。”他嗓子哑得厉害,“你听见了吗?”

她睁开眼,眸子里一片空茫。“听见了。”声音轻得像叹息,“真有了。”

“嗯。”他点头,眼眶发红,“有了。我们的孩子。”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容很淡,却像刺,扎得他心口疼。“恭喜啊,洛世子。”她说,“这下,我真跑不掉了。”

他心脏骤缩,猛地抱住她。“不准跑。”手臂收紧,几乎勒疼她,“钟夏夏,你敢跑试试?带着我的种跑,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把你抓回来。”

她没挣扎,任他抱着。脸贴在他颈窝,能感觉到他剧烈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得她耳膜发疼。

“洛景修。”她轻声说。

“嗯。”

“我害怕。”

他浑身一震。松开些,捧住她脸:“怕什么?告诉我。”

“怕疼。”她看着他眼睛,“怕生不下来。怕…怕我当不好一个娘。”

他喉咙发哽,低头吻她眼睛。“不怕。”唇碰到她湿润睫毛,“我陪着你。疼就咬我,生不下来…我们就不要了。至于当娘,”他扯出个笑,“你连我都管得住,还管不住个小崽子?”

她眼泪涌出来。“你说得轻巧…”

“是,我说得轻巧。”他擦她眼泪,“但我做的到。夏夏,你信我。这辈子,我让你信过我吗?”

她想起那些生死关头,他挡在她身前的背影。想起撕碎的和离书,想起他塞进她掌心的金印。想起每一个他说“有我在”的瞬间。

“…信。”她哽咽着说。

他笑了,眼角有泪滑下来。重新抱住她,这次动作轻柔许多,像抱着什么易碎珍宝。“那就好。”他吻她发顶,“信我就好。”

窗外暮色渐浓,夕阳把白墙染成橘红。院子里传来煎药的苦香,混着不知哪家厨房飘来的饭香。小镇傍晚很静,只有远处隐约的捣衣声。

钟夏夏在他怀里渐渐放松。手搭上小腹,那里还平坦,却已孕育着一个生命。他和她的生命。

“洛景修。”她闷声说。

“嗯?”

“是儿子还是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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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好。”他摩挲她后背,“儿子像我,女儿像你。若是个女儿,我宠上天。若是个儿子…就让他早点接手我的活儿,我好带你游山玩水。”

她笑了:“你想得美。”

“想想怎么了?”他理直气壮,“我连名字都想好了。儿子叫洛怀舟,女儿叫洛念夏。纪念今日,纪念这艘船,纪念…你。”

她心头一暖,没说话,只往他怀里缩了缩。

药煎好了,侍女端进来。黑漆漆一碗,冒着热气。洛景修接过,先尝了一口,苦得皱眉,却点头:“温度正好。”

他舀起一勺喂她。钟夏夏看着那勺药,忽然想起什么:“大夫说…一个半月?”

“嗯。”

她脸慢慢红了。“那…那不就是书房那次…”

洛景修挑眉:“想起来了?”凑近她耳朵,压低声音,“那晚你趴账本上,说我弄脏你账册,要扣我月钱…”

“闭嘴!”她抢过药碗,一口气灌下去。苦味冲得她直皱脸,他却笑出声,捏了颗蜜饯塞进她嘴里。

甜味化开,冲淡了苦。她瞪他,他却笑得眉眼舒展,像少年时得偿所愿的模样。

夜里她睡得不安稳,翻来覆去。洛景修便一直醒着,手搭在她腰后,轻轻揉按。半梦半醒间,她听见他低声说话,不知是对她,还是对肚子里那个。

“…乖一点,别闹你娘。”

“…出来爹教你练剑,教你打算盘。教你…怎么宠你娘。”

她唇角弯起,往他怀里蹭了蹭。他立刻收拢手臂,把她圈得更紧。

翌日,洛景修下令返程。所有盐引生意移交副手,江南之行提前结束。马车布置得极舒适,铺了厚厚软垫,案上永远备着酸梅蜜饯。他不再骑马,全程陪她坐车里。

车队行得慢,遇着颠簸处,他便把她抱到腿上,用身体缓冲震动。钟夏夏起初别扭,后来也习惯了,甚至在他怀里小憩。

有日午后,她睡醒,发现他正盯着她小腹发呆。眼神专注,像在研究什么绝世兵法。

“看什么?”她问。

他抬眼,眸子里有奇异的光。“他动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什么。

“胡扯。”她失笑,“才一个多月,哪会动。”

“真的。”他执起她手,轻轻按在她小腹上,“刚才,这里…轻轻跳了一下。像小鱼吐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