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观城外,太阳西下。
距离季墨向瑞王承诺“今夜必有消息”的时限,还有几个时辰。在这座轩辕珩治下、纸醉金迷又暗流涌动的封地深处,一处鱼龙混杂的花楼后巷柴房,门扉悄然开启。
身着炫目锦袍的莫言踉跄而出,脸上是招牌式的玩世不恭,口中哼着荒腔走板的艳曲,刺鼻酒气在寒夜里弥漫。他扶住冰冷的土墙,仿佛已被美酒抽空最后一丝气力。不远处传来几个醉汉的哄笑:
“小哥儿,这就多了?路上小心啊,再……再来啊!回头发了财,可莫忘了咱们!哈哈哈……”
莫言摆摆手,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够……够劲儿!兄弟……得……得去放放水……醒……醒醒神……别过了!”他摇摇晃晃,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向巷子尽头——那片污秽堆积、浊水横流的恶臭之地,连最不挑剔的寻欢客也鲜少踏足。
然而,当身影彻底融入黑暗的瞬间,莫言脸上的醉意骤然褪尽。那双惯带戏谑的桃花眼刹那间锐利如鹰隼,穿透重重幽暗。他动作迅捷,三两下便剥下那身显眼的锦缎外袍,随手收入空间纽中,露出内里紧束、几与夜色交融的深灰劲装。
指腹抹去脸上刻意涂抹的脂粉与潮红,恢复了俊逸本色,只是眉宇间凝结着一层寒霜。
目标清晰指向城西二十里外的上甘岭。
线索源于今晨一次偶然。天光未透,李老伯夫妇犹在梦中,莫言已在冰冷的土灶旁悄然留下那袋十斤白米——这是他提前从空间纽里取出的常备品。借着季墨提供的大商舆图确认方向后,他赶在熹微之前,放出那辆通体墨黑的高能动力车,无声滑入黎明前的暗幕,直扑仓观城。
天色将明未明之际,动力车悄然停在城郊一处村庄外。十月末的清晨寒意沁骨,田野间秋收扫尾正忙。莫言迅速钻入高大茂密的玉米地深处,熟练地更换行头,唇角微扬:“嘿,还是墨姐想得周全!”
片刻后,一个身着湖蓝锦缎长衫、腰悬麒麟玉扣、神色略带骄矜的富家公子,踏着沾露的杂草,踱上了进城的土路。
莫言径直寻至城中一处有名的消息集散地——茶楼。落座便点了壶上好的龙井,并几样精致茶点。他心不在焉地拨弄着象牙银箸,凝神捕捉着楼内嗡响的闲言碎语。
“嘭!”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重重拍在他桌角,“老弟儿,这儿没人吧?”一个袒胸露怀、满脸横肉的粗豪汉子粗声问道。
莫言眼皮未抬,啜了口茶,刻意端着腔调:“宽敞,请便。”
“他娘的!大清早就撞见狗仗人势的玩意儿,晦气!”汉子嘟囔着一屁股坐下。
嘿嘿,机会来了!莫言心思电转,脸上瞬间堆起亲和的笑容,起身为其斟满一杯热茶:“老哥息怒,大清早的,为不相干的人动气不值。请。”
汉子抬眼打量:“小兄弟面生得很,打哪儿来?”
莫言故作无奈地叹气:“哎,铁岭。家兄出来做生意,谁知一年多杳无音讯。家母日夜悬心,前些日子听说兄长许是到了仓观城,才遣我来寻……”他这番滴水不漏的“家世”,连自己都暗赞一声——深得墨姐真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