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我基本了解了。”他的语气平稳,不带感情色彩,“从目前你提供的信息来看,情况对陈先生你不利。”
他顿了顿,继续道:“公司追究员工因重大过失造成损失的案例,在实践中并不少见。关键在于‘重大过失’的认定。如果公司能证明你在明知存在重大风险,或者严重违反公司明确流程规定的情况下,依然推进项目并造成损失,那么要求你承担部分乃至全部赔偿责任,在法律上是存在可能性的。”
陈远的心沉了下去。
“但是,”郑律师话锋一转,“这里也有可以争取的空间。第一,公司内部的流程本身是否完善?风险评估机制是否存在系统性缺陷?第二,项目审批并非你一人完成,其他审批环节的责任如何界定?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公司需要承担举证责任,证明你的‘重大过失’与损失之间存在直接的、唯一的因果关系。‘启明’的诈骗行为是主要原因,如何将次要的员工过失与主要的第三方犯罪行为在责任上进行切割和量化,是本案的难点,也是突破口。”
郑律师的分析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剥开了迷雾,露出了底下复杂而残酷的法律肌理。他既指出了严峻的现实,也点出了可能的抗争路径,没有虚假的安慰,也没有刻意的恐吓。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李静追问,身体微微前倾。
“首先,不要再单独接受宏远方面的任何问询,尤其是可能涉及责任认定的谈话。一切沟通,最好通过律师进行。”郑律师明确指示,“其次,尽可能收集和保留所有对你有利的证据,包括但不限于邮件往来、聊天记录、会议纪要、甚至是同事间可以作证的沟通内容。重点是能证明你履行了当时环境下‘合理注意义务’的材料。最后,做好心理和经济上的准备。这类案件周期可能很长,过程也会很煎熬。如果对方坚持追责,可能会走向劳动仲裁甚至诉讼。”
他看了一眼陈远和李静凝重的脸色,补充道:“当然,也存在对方只是施加压力,意图通过威慑让你主动承担部分损失,从而快速了结的可能性。但这取决于对方掌握的证据和他们的真实意图。”
咨询结束时,郑律师给出了委托代理的大致费用范围。那个数字,让陈远和李静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这远远超出了他们目前能够承受的极限。
“我们可以先签订阶段性委托协议,处理目前最紧急的问询和证据固定事宜。”郑律师似乎看出了他们的窘迫,提出了折中方案,“但这只是开始,后续如果进入更复杂的程序,费用会更高。”
走出律师事务所,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陈远感到一阵眩晕,不仅仅是因为律师费的压力,更是因为郑律师描绘出的那条漫长而崎岖、且胜负难料的法律抗争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