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社一楼柜台,老板娘依旧在看电视,似乎对她这个时间独自外出毫不意外,甚至没有抬头。李静快步穿过略显昏暗的厅堂,推开玻璃门,融入门外的夜色。
绕过旅社侧面的窄巷,就是后面那条小街。这里没有路灯,只有两侧民居窗户里透出的零星微光,以及远处主干道投射过来的模糊光晕。街道狭窄,地面坑洼,堆着不少杂物。空气中飘散着饭菜、垃圾和阴沟混合的复杂气味。第二个垃圾桶靠在斑驳的墙边,是一个绿色的、脏污不堪的塑料大桶,桶盖半掩,散发着酸腐味。
李静的心跳得像擂鼓。她贴着墙边阴影,慢慢靠近,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巷子很安静,只有不知哪家传来的电视声和偶尔的狗吠。八点整。
她停在距离垃圾桶约五六米的地方,没有再靠近。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紧紧握着那把剪刀冰凉的柄,手心却全是汗。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没有人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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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十分钟……巷子里只有穿堂而过的夜风,带着寒意。李静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戏弄了,或者对方在暗中观察她?她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脚步,几乎想要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从垃圾桶斜对面一个堆放旧家具的凹陷处悄无声息地闪了出来。正是白天的鸭舌帽男人。他依旧戴着帽子,压得很低,穿着深色夹克,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你倒是守时。”他的声音比白天更沙哑,也更低,几乎贴着地面传来。
李静浑身肌肉绷紧,退后半步:“我来了。陈远在哪?”
鸭舌帽男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警惕地四下看了看,确认无人,才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垃圾桶投下的更浓阴影里,与李静保持着三四米的距离。“他还活着。”他开门见山,抛出第一个,也是李静最需要确认的信息。
李静的心脏仿佛被重锤击中,又猛地被狂喜攫住,一股热流直冲眼眶。活着!他还活着!这几个字瞬间冲垮了她这些天来筑起的部分恐惧堤坝。
“他在哪里?他怎么样了?为什么联系不上?你是不是见过他?”问题连珠炮般涌出,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往前冲。
“别激动!”鸭舌帽男人低喝一声,制止了她,“你听我说完。”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见过他,大概……一周多以前。在‘老六’那边,就是今天你想进去的那个仓库区的一个小赌档里。”
赌档?李静如遭雷击,浑身冰凉。陈远……沾了赌?
“他当时情况很不好。”鸭舌帽男人继续说道,语气没有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像是病了,或者受了伤,脸色灰败,精神恍惚。好像还欠了‘老六’那边一点钱,不多,但对他那种状态来说,是麻烦。我跟他聊过两句,他说是来打工的,但没找到正经活,被人坑了,钱和身份证都差点丢了,还生了场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