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静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喜悦,是心疼和酸楚。原来他经历了这些!病痛、被骗、流落赌档……他一个人在这里,是怎么熬过来的?
“后来呢?他现在在哪儿?求你告诉我!”李静声音哽咽,带着哀求。
鸭舌帽男人沉默了一下。“后来,‘老六’那边看他实在榨不出油水,又病怏怏的怕惹麻烦,就把他赶走了。具体去了哪儿,我不清楚。有人看到他后来在铁路桥洞底下待过两天,再后来……就没消息了。”
铁路桥洞……李静想起白天看到的锈迹斑斑的铁轨和荒凉的桥墩。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你是什么人?”李静追问,抹去眼泪,警惕重新升起。
鸭舌帽男人似乎扯了扯嘴角,但光线太暗,看不真切。“我是什么人不重要。至于为什么告诉你……”他顿了顿,“我看你带着孩子找得辛苦,不像作假。而且,‘老六’那边最近风声有点紧,不太平。你一个外地女人到处打听,容易惹火上身。知道这些,赶紧带着孩子离开吧,别再找了。陈远……他如果还能动,可能自己会想办法离开这里,或者……他已经离开陌城了。”
离开?不,找不到他,她怎么能离开?
“那个‘老六’是谁?我怎么才能找到他问清楚?”李静不甘心。
“你疯了?”鸭舌帽男人声音陡然严厉,“找他?那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混混头子,放贷、设局、什么都沾。你今天差点闯进去的地方,就有他的人。你找他,不是自投罗网?我告诉你这些,是让你死心,赶紧走!”
“可是我丈夫……”
“你丈夫可能自己都不希望你找到他,至少不是在这里,用这种方式。”鸭舌帽男人打断她,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听我一句劝,带着孩子,天亮就买票回家。如果他命大,或许以后会回去找你们。如果他……你也尽了力,对孩子有个交代。”
说完,他不再给李静追问的机会,迅速转身,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没入小巷更深的黑暗里,消失了。
李静呆立在原地,任由夜风吹干脸上的泪痕,冰冷刺骨。得到的信息破碎而沉重:陈远活着,但深陷困境,涉足赌档,流落桥洞,如今下落不明。一个叫“老六”的危险人物可能与他有关。而唯一的知情者,却劝她放弃离开。
夜巷重归寂静,只有垃圾桶散发着的腐败气息。手中的剪刀冰冷依旧,却仿佛失去了所有力量。她该相信这个神秘人的话吗?该听他的劝告离开吗?还是说,这本身就是另一个更精巧的谎言或陷阱的开始?
陌城的夜,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