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却仿佛从她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叹了口气,转身从柜台下面又拿出两板胶囊,塞进装药的塑料袋里:“这个,抗生素,处方药,我一般不随便卖。看你是真急用。记住,按量吃,不能多。还有,”她的声音更低了,“要是伤得重,发烧一直不退,或者……或者人迷迷糊糊说胡话,赶紧送医院,别耽误。这片地方,病死、伤死个把没人管的,不稀奇。”
这话说得直白而冷酷,却带着一丝难得的、隐藏在市侩之下的善意。李静鼻子一酸,低声道:“谢谢您,大姐。”
“快走吧。”老板娘摆摆手,重新拿起毛衣,不再看她。
提着那袋沉甸甸的、承载着希望也浸透着陌城冰冷现实的药品,李静快步离开。她不敢耽搁,按照记忆,找到了那片出租屋区。这里的环境比老厂房区稍好,但依然杂乱,巷道狭窄,晾晒的衣物如同万国旗。她避开那些聚在一起打牌或闲聊的人,寻找着可能出租的空房或者看起来像二房东的人。
很快,她看到一个正在门口洗衣服的中年妇女。李静走过去,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询问是否有便宜的房间短租一两天。女人警惕地看了看她,尤其在她手里的药袋上停留了片刻,最后指了指巷子尽头一个更矮小、门口堆着杂物的屋子:“最里面那间,原来是放杂物的,刚腾出来,没窗户,一天三十,要就租,押金五十,最少租两天。”
没窗户,放杂物的……条件可想而知。但李静没有选择。她交了钱,拿到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推开那扇薄木板门,一股霉味和尘土味扑面而来。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光板床,一张破桌子,地上坑洼不平。但至少,有四面墙,一扇可以反锁的门。
她迅速整理了一下,用旧报纸勉强擦了擦床板,铺上自己脱下的外套(陈远身上那件更破),又出门在附近小摊买了最便宜的塑料布、一碗白粥、几个馒头和一瓶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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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准备就绪,天色已经开始暗了下来。冬季的黄昏短暂,黑暗迅速吞噬着天光。李静的心揪紧了,她必须在天完全黑透前,把陈远接过来。
她凭着记忆,绕开可能有人的大路,在废墟和荒草间穿行,心脏因为紧张和担忧而剧烈跳动。终于再次看到了那个半地下的配电房。铁门依旧虚掩,里面寂静无声。
“陈远?”她压低声音呼唤,轻轻推开门。
角落里,陈远依旧蜷缩着,似乎睡着了,但身体在微微发抖。听到声音,他猛地一颤,惊恐地睁开眼睛,看到是李静,眼中的恐惧才稍退,取而代之的是更深重的疲惫和茫然。
“是我,我找到地方了,我们走。”李静蹲下身,小心地扶他。
陈远试了试,自己根本站不起来。李静一咬牙,将他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脖子上,用尽全身力气,半拖半抱地将他从纸板上搀扶起来。陈远轻得让她心惊,那重量里仿佛只剩下了骨头和滚烫的皮肤。他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她身上,每走一步都伴随着压抑的痛苦喘息和咳嗽。
这段从配电房到出租屋的路,不过几百米,对李静而言却如同跨越刀山火海。她拼尽全力支撑着陈远,警惕地留意着四周的动静,汗水湿透了内衣,冷风一吹,冰凉刺骨。陈远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嘴里含糊地念叨着“别碰我”、“快走”之类的呓语。
当终于跌跌撞撞推开那间出租屋的门,将陈远安置在光板床上时,李静几乎虚脱,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眼前金星乱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