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曦似乎被压抑的气氛和父母的泪水感染,也撇着小嘴哭了起来。李静连忙摇晃着哄她,自己却止不住抽泣。小宝还抱着陈远不肯松手,仿佛一松手爸爸又会消失。
陈远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将儿子紧紧搂在怀里,把脸埋在小宝瘦弱的肩头,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压抑到极致的、野兽受伤般的呜咽。这哭声里,有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恐惧、屈辱、绝望,也有见到妻儿那一刻冲破堤坝的、汹涌的情感。
李静蹲下身,一手抱着陈曦,一手轻轻放在陈远剧烈颤抖的背上,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流泪。千言万语,千辛万苦,似乎都融在这昏暗陋室中交织的泪水里。
过了好一阵,激动的情绪才稍稍平复。小宝哭累了,加上之前的恐惧和疲惫,靠在陈远怀里,眼皮开始打架。陈远的精神也明显不济,搂着儿子的手臂都在发颤。
李静强迫自己从情绪中抽离。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先把陈曦放在那张光板床上(铺着她之前留下的外套),然后扶起陈远,让他靠床坐着,又把迷迷糊糊的小宝也抱上床,让他挨着陈远。小小的床顿时显得拥挤不堪。
她摸了摸陈远的额头,依然烫手,但似乎比之前稍微好了一点。检查他手臂上的伤口,纱布没有渗血,但红肿依旧。她松了口气,药似乎起效了,但情况依然严峻。
“远哥,你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得厉害吗?”她倒了一杯温水,扶着陈远,让他慢慢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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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远喝了几口,摇摇头,又点点头,眼神里是挥之不去的痛苦和一种深切的恐惧。“我……我好多了……小静,我……”他看着李静憔悴不堪的脸,看着床上两个年幼的孩子,巨大的愧疚几乎要将他淹没,“我不该……我不该出来……更不该……不该……”
“别说了,远哥,先不说这些。”李静打断他,握住他冰凉的手,“现在最要紧的,是让你好起来。然后,我们离开这里,回家。”
“回家?”陈远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被更深的恐惧取代,“不……不行……不能回家……他们会找到的……他们不会放过我的……”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身体又开始发抖,眼神惊恐地望向门口,仿佛那薄薄的木门外,就站着索命的恶鬼。
“谁?‘老六’吗?他为什么不会放过你?你到底欠了他们什么?他们对你做了什么?”李静的心又揪紧了,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
陈远闭上眼睛,痛苦地摇头,牙齿咯咯打战:“钱……我欠了钱……还不上了……他们……他们打我……逼我……还让我去……去偷工地的材料……我不干……他们就……”他断断续续地说着,语无伦次,但李静已经能拼凑出大概:高利贷,暴力胁迫,逼他做违法的事。那些伤痕的来历,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