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病床上的猎手

当护士来换药、做护理时,他会状似无意地搭话。“护士,这两天医院里陌生人多吗?我老婆有点害怕。” 或者,“听说隔壁楼有医闹?保安处理得过来吗?”

护士们大多会宽慰他几句,说医院管理严格,让他放心。但从她们偶尔闪过的眼神和略显谨慎的回答中,陈远能感觉到,医院内部确实加强了安保方面的提醒,但具体到有没有发现可疑人物,她们也说不清,或者不便多说。

他甚至开始留意清洁工和送餐员。每天来打扫病房的阿姨,五十多岁,手脚麻利,很少说话。送餐的大叔会把饭盒放在门口柜子上就离开。陈远仔细观察他们的表情、动作、有没有对病房或他家孩子表现出不该有的关注。没有。他们都只是麻木地完成着自己日复一日的工作,对这间病房里弥漫的恐惧毫无察觉,或者漠不关心。

这种观察让他更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和家人处境的“孤立”。在旁人眼中,他们只是一户普通的、遭遇不幸的病人家庭。那些暗流涌动的威胁,如同病房里消毒水气味下的血腥味,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能嗅到。

王芳依然是主要的信息来源。她每天都会带来一些新的、但依然是碎片化的消息:符号的溯源依然没有突破性进展;警方对快递的追踪遇到了瓶颈,寄出的快递点是个管控不严的郊区代收点,没有监控;江大川公司的麻烦似乎在持续,有传言说他正在四处筹措资金……

“还有,”王芳这天下午带来一个更具体的、却也让陈远心头一沉的消息,“我托人打听到了当初处理你事故的那个交警中队。私下问了一下,当时现场取证、做笔录,一切看起来都符合程序。但那个最初认定你‘操作不当’的辅警……上个月调离了原岗位,去了一个比较清闲的部门。据说是……‘正常轮岗’。”

正常轮岗。在这个节骨眼上?陈远几乎要冷笑出声。又是这种看似合规合理、实则意味深长的人事变动。它不会成为证据,却像一声清晰的耳语,告诉你水有多深。成年人的世界里,很多真正的交锋,都发生在这种看似平静的规则水面之下,通过职位的调动、资金的流向、政策的微调来完成。你明明感觉到了那只手的存在,却抓不住它的一片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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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压力像缓慢上涨的潮水,已经漫到了脚踝。李静去住院部打印了详细的费用清单,回来时眼睛红红的。自费项目的金额超出了他们的预估。王芳帮忙咨询了工伤认定流程,得到的回复是:需要用人单位(也就是江大川的公司)配合提交材料,或者陈远能提供足够证据证明事故与工作直接相关且非本人主要责任。而目前,江大川那边显然不会配合,事故认定书又是那样一份充满争议的东西。

“可以先申请法律援助,或者自己准备材料去劳动部门申请仲裁。”王芳给出建议,但语气并不轻松,“但这需要时间,而且过程可能不会顺利。”

时间。又是时间。陈远需要时间恢复身体,家人需要时间摆脱威胁,而追索赔偿、厘清事故同样需要时间。但金钱的消耗,却从不等人。李静已经开始偷偷计算,哪些药可以问问医生能否换成稍便宜点的替代品,她自己的一日三餐缩减到了最低限度,给小宝买的零食也断了。

这天晚上,李静在给陈远擦洗身体时,陈远忽然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手依然没什么力气,但很稳。“静静,家里那张存着给小宝上学用的定期,还有多久到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