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病床上的猎手

陈远拒绝了第二天的镇静药物。他对刘医生说:“我睡不着,但躺着不乱动,行吗?那药让我脑子发木。” 刘医生看着他那双布满红血丝却异常清醒、甚至有些锐利的眼睛,妥协了,只开了些辅助营养神经、缓和焦虑的温和口服药。

药物带来的混沌感消退后,陈远感觉自己像一台生锈后又被强行启动的机器,每一个关节都滞涩疼痛,但核心的“处理器”开始重新运转,带着一种低温的、持续的灼烧感。

他开始有意识地收集信息。不是通过王芳转述的、过滤了好几层的消息,而是用他自己能想到的、极其有限的方式。

他让李静把自己的旧手机拿来。那是一部屏幕有裂痕、型号老旧的智能机,出事前一直在用。李静从家里带来后,一直放在病房抽屉里,早已没电。陈远插上充电器,看着屏幕缓缓亮起。

“远哥,你要干嘛?医生让你少用眼,多休息。” 李静担忧地说。

“就看看。” 陈远声音平静,手指划过冰冷的屏幕,“躺着难受,分分心。”

他没说谎,但也没说全。分心是假,收集碎片才是真。他先打开了相册。里面大多是家人的照片,小宝的,李静怀孕时的,还有一些工地和材料的随手拍。他一张张缓慢地翻看,目光在那些背景中的工棚、车辆、安全帽人影上停留。他在寻找任何可能与“符号”或江大川其他手下有关联的、被自己忽略的细节。没有。照片里的世界简单、粗糙,充满汗水和尘土的气息,看不出隐藏的恶意。

他又点开通讯录和微信。联系人不多,大多是工友、材料商、几个包工头。他的手指在“江大川”这个名字上悬停了很久。没有直接通话记录,最后一次联系还是半年前,因为一批水泥标号不对,他在电话里据理力争,最后江大川不耐烦地让手下换了货。聊天记录更是空白,他们从来不是能聊微信的关系。

他点开工友们的朋友圈,慢慢往下翻。大多是在晒新工地、抱怨天气、转发一些搞笑视频或养生文章。偶尔有几条提到“老板”最近脾气不好、工程款卡得紧。但没有一条,哪怕是最隐晦的一条,提到任何异常的事,或任何奇怪的标记。

信息世界看似广阔,但对一个躺在病床上、社交圈简单、此刻又被刻意隔绝的病人来说,能接触到的有效信息贫瘠得可怜。成年人的无力,不仅在于身体被困,也在于信息渠道被斩断。你明明知道答案可能就在网络某处,在某个人的闲谈里,但你却够不着。

陈远放下发烫的手机,揉了揉干涩的眼睛。一无所获。但他并不气馁。这本身也是一种信息:对方行事非常小心,至少在陈远这个层面能接触到的范围里,没有留下明显的马脚。

他换了一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