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像是面对一个绑着不明炸药包的人,你不知道引线在哪里,也不知道炸药威力多大,贸然上去抢夺或攻击,可能导致同归于尽。最稳妥的办法,可能是先观察,或者想办法“安抚”或“控制”,而不是立刻引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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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陈远想要的效果。他要把自己从“待宰羔羊”变成“棘手麻烦”。虽然本质上仍是弱者,但至少要让捕食者多一层顾虑。
王芳开始行动。她没有直接联系任何人,而是通过更复杂的渠道,让这些“传言”以“医院护工闲聊”、“病友家属叹息”、“社工私下担忧”等碎片化的形式,缓慢地渗透出去。她甚至故意在去医院附近小超市买东西时,用恰好能被旁边人听到的音量,和相熟的店员感叹几句“23床那个重伤的陈师傅,家里真是造孽,人好像有点不太对了,总说胡话,老婆天天以泪洗面”之类的话。
与此同时,陈远在病房里的“表演”也更加深入。他会突然在吃饭时停下,眼神空洞地盯着墙壁某处,嘴唇无声地嚅动。当李静或护士问他时,他会“茫然”地摇头,说“没什么”。他会在夜里突然惊醒,冷汗淋漓,紧紧抓住李静的手,含糊地说“本子……黑色的……别给他们……”然后又在李静的追问下痛苦地抱住头,说“想不起来了,头要炸了”。
李静配合着他,脸上的忧虑和恐惧日益深重,偶尔会对来换药的护士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红着眼圈叹气。小宝似乎也感受到了父母之间这种弥漫的、令人窒息的“戏剧感”,变得更加安静和畏缩,常常蜷在角落,用陌生的眼神看着“不太一样”的爸爸。
这种内外结合的“表演”,消耗着每个人最后的心力。陈远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悲哀。他本是个不善言辞、凭力气和手艺吃饭的汉子,如今却要躺在床上,用心机、谎言和伪装的脆弱来求存。这是成年男人最深的无奈之一:当你无法用力量保护家人时,就不得不使用你可能并不擅长、甚至鄙夷的“智慧”与“诡计”。
几天过去了。孙建国那边没有任何进一步的动静。那个号码没有再打来,也没有人再以类似的方式靠近病房。医院的安保依旧,警方的关注仍在,但似乎都停留在“加强防范”的层面。
陈远无法判断自己的“信号”是否被接收,更无法判断接收者会如何解读。也许对方认为他是在虚张声势,不值一哂;也许对方正在暗中评估,寻找“安抚”或“控制”他的方法;也许,对方已经失去了耐心,正在策划更直接、更致命的行动。
等待变得格外煎熬。因为你不知道等待的是转机,还是终结。
这天下午,陈远在搀扶下,咬牙在病房里走了第二十圈。停下时,他几乎虚脱,汗水将病号服浸透,但胸膛里那股因为自主活动而激起的、微弱的气流,让他感到一种近乎残忍的充实。他靠坐在床上,看着窗外被高楼切割成方块的天空,忽然对正在给陈曦喂奶的李静说:“静静,如果我们……能过了这一关,我以后,不想再干工地了。”
李静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我想……找个稳当点的活儿,哪怕钱少点。”陈远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或者,学点别的。开个小店也行。不能再把命挂在半空,也不能……再把你们放在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里。”
这是他在重伤醒来后,第一次谈及“以后”。不是具体的计划,只是一个疲惫而真切的渴望。这个渴望,在眼下危机四伏的处境里,显得如此奢侈,又如此心酸。成年人的梦想,常常被现实挤压得只剩下最朴素的形状:安稳,团聚,平安。
李静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滴落在陈曦柔嫩的脸颊上。孩子似乎被惊动,扭动了一下。李静慌忙擦去眼泪,轻轻拍抚着女儿。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不是护士例行查房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