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芳立刻起身,走到门边查看。门外站着的,竟然又是孙建国。这次,他手里没有提东西,只是微笑着,隔着玻璃对王芳点了点头,然后,他做了一个手势——不是要进来的手势,而是将一张折叠的小纸条,从门缝下面塞了进来,然后转身,不疾不徐地离开了。
王芳迅速捡起纸条,打开。上面只有一行打印的字,没有署名:
“下周三,下午三点,医院后门咖啡厅。一个人来。谈‘安稳’。”
纸条被传到陈远手里。他看着那行字,尤其是最后“谈‘安稳’”两个字,眼神骤然收缩。
对方不仅接收到了信号,而且……似乎听懂了他刚刚那句近乎梦呓的渴望?这怎么可能?!难道病房里有监听设备?还是……对方就在附近,甚至能透过窗户看到或听到?
一股比之前更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了陈远的全身。他感到自己仿佛赤身裸体地站在一个四面八方都是眼睛的舞台上,每一丝情绪,每一句低语,都可能被捕捉、被分析。
“下周三……还有四天。”王芳的声音紧绷,“他们这是……要约你‘谈判’?”
陈远捏着纸条,指节发白。对方选择了最公开又最隐蔽的场所——医院附近的咖啡厅。公开,意味着对方暂时不打算用暴力手段;隐蔽,“一个人来”则是警告,也是掌控局面的姿态。“谈‘安稳’”——这是抛出诱饵,也是精准地戳中了他内心最深的软肋。
去,还是不去?
这不再是一个简单的选择。这是一个对方划下的道,一个看似给了选择余地、实则步步杀机的棋局。去,意味着踏入对方设定的舞台,暴露在更多的风险之下;不去,意味着拒绝“谈判”,可能被对方视为彻底的不合作,招致更猛烈的打击。
陈远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沉重。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行走。他放出风声,引来触角;他传递信号,换来“邀约”。博弈在升级,而他手中的筹码,依然少得可怜。
他看向李静惊恐的眼睛,看向小宝不安的小脸,看向襁褓中一无所知的陈曦。然后,他缓缓地,将那张纸条,一点一点,撕成了碎片。
他没有立刻做出决定。他需要时间,需要思考,需要和王芳、甚至可能需要和警方,进行更谨慎的权衡。
纸条的碎片像苍白的雪花,飘落在白色的被单上。窗外的天空,依旧被高楼切割得支离破碎。成年人的无奈,不仅在于选择艰难,更在于你明知道每个选择都可能通向悬崖,却依然必须做出选择。而这一次,对方没有给他太多犹豫的时间。
四天。他只有四天时间,来决定是否赴这场不知是鸿门宴,还是唯一生机之门的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