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郑领导,您的看法是?”陈远试探着问。
郑组长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我的看法不重要。重要的是,无论哪种策略,你都是关键。所以,你的安全,必须万无一失。这也是为什么,即使在这里,我们也采取了最高级别的保护措施。”他话锋一转,“但是,最高级别的保护,也意味着最高级别的隔离和控制。这其中的滋味,不好受,我知道。”
陈远低下头,没有说话。郑组长这番话,像是在表达理解,又像是在强调现实的无奈和必要性。
“我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要增加你的心理负担。”郑组长继续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是想让你明白,你现在不仅仅是一个证人,你本身已经成为这个复杂博弈中的一部分。你的稳定、你的配合、甚至你的‘价值’,直接影响着博弈的走向和结果。所以,张主任的评估很重要。我们需要确保你在心理上,能够承受住接下来的压力,无论是来自案件本身的,还是……来自其他方面的。”
其他方面?陈远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是指昨晚那种袭击?还是指……“内部不同的看法”可能带来的变数?
“我明白。我会配合的。”陈远再次表态,声音平静,但心底那根弦绷得更紧了。郑组长看似坦诚的话语,非但没有带来安全感,反而让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坐在一个随时可能因为各方力量拉扯而崩塌的火山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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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郑组长站起身,“你休息吧。有什么需要,或者想起什么新的细节,随时告诉门口的小张(指门外的守卫)。”
郑组长离开后,病房重归寂静。但陈远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郑组长那番关于“内部不同看法”和“博弈一部分”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那扇名为“更深忧虑”的门。
之前,他以为威胁主要来自外部,来自孙建国、阿勇背后的黑暗网络,以及昨晚那些不明身份的袭击者。现在,郑组长暗示,威胁也可能来自“内部”,来自对案件不同处理方式带来的不确定性和风险。如果“快刀派”和“放长线派”争执不下,或者某一方占据上风后采取激进措施,他陈远这个“关键棋子”会面临什么?是被更快地推上前台,承受更大的压力和危险?还是被当作需要更长时间“保管”甚至“雪藏”的资产,在这间病房里无限期地“休养”下去?
无论是哪种,他都无法自主。他的命运,被绑在了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和影响的宏大棋局之上。这种认知带来的无力感,比任何直接的威胁都更让人绝望。
接下来的两天,张主任又来了两次,进行所谓的“支持性谈话”。谈话内容依旧温和,主要是引导陈远谈论一些中性的话题,比如他过去的兴趣爱好(他谈起了偶尔钓鱼和看工地上老师傅下象棋),对家乡的回忆,甚至对未来康复后生活的模糊设想(他谨慎地表示希望身体好了能找个安稳工作,看着孩子长大)。张主任很少追问细节,更多的是倾听和偶尔的共情性回应。
但陈远却从这看似无害的谈话中,感受到一种更精细的“测绘”。对方似乎在绘制他的人格图谱,评估他的稳定性、抗压能力、价值取向,甚至可能是在寻找他心理上的弱点或可以利用的特质。这种感觉,让他即使在谈论最平常的往事时,也带着一种表演般的审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