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曲反复播放了几遍,终于停了。雨声重新占据主导。
陈远在黑暗中睁着眼。药片被冲走了,歌声消散了。他手里依然空无一物,心里依然充满迷雾。所有来自外界的接触,都像雨滴打在窗户上,留下瞬间的湿痕,又很快蒸发,不提供任何实质的水分,只增加玻璃的模糊。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浸透骨髓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耗竭。这种不断接收信号、不断猜疑、不断戒备、又不断失败的状态,正在一点点磨蚀他仅存的理智和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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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这就是对方想要的效果?不是立刻击垮,而是用这种细碎、持续、无法捉摸的信息干扰,让他逐渐陷入自我怀疑、焦虑和孤独的泥潭,最终从内部崩溃?
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
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这样被动地承受下去。他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极微小的、象征性的抵抗,来保持自我意识的清晰。
他轻轻坐起身,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自己的拖鞋。然后,他赤脚走到房间中央,面向门口——那个接收了最多“信息”的方向。
他慢慢地、深深地弯下腰,鞠了一躬。
不是屈服。而是某种仪式性的、对这场无声战争的承认,也是对自身处境的一种荒诞的确认。
然后,他直起身,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极其缓慢、清晰地说道:
“,23,III,Z。我收到了。”
“不管你们是谁,想说什么。”
“我,在这里。”
说完,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仿佛在等待某种不可能到来的回应。
只有雨声,和通风管永不停歇的嗡鸣。
他回到床上,躺下,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再试图破解任何密码,没有分析任何线索,没有担忧王芳和笑笑(他强行将她们的形象暂时锁进心底最深处)。他只是专注于自己的呼吸,一吸,一呼,缓慢而深沉。
在绝对的无力和混沌中,保留对自己身体最基本功能的控制,成了他此刻唯一能实现的、微小的主动权。
雨,下了一夜。陈远在规律的呼吸和雨声中,竟然难得地睡沉了几个小时,没有噩梦。
只是醒来时,看着窗外被雨水洗刷过的、清冷苍白的天空,他知道,新的一天,同样的战斗,又将开始。而他能做的,或许依然只是,呼吸,等待,以及,记住自己还在这里。尽管“这里”是何处,为何在此,仍是一片茫茫的黑暗。成年人的坚持,有时就是这样,无关希望,仅仅是一种不想就此沉没的、本能般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