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杂音的频率

陈远感到一阵眩晕。他刚刚决定不再主动解读任何信息,就立刻遇到了这样一个暧昧的、无法确定是不是信号的“信号”。这像是在考验他的决心,又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为力。

他盯着那个盘子,看了足足十几秒。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拿起那个盘子,走向卫生间。

他打开水龙头,用清水冲洗盘子,尤其是磕碰的那个边缘。水流冲走了食物残渣,也让他更清楚地看到那个痕迹。确实像是一个点加一道极短的划。但在水流下,也显得更加普通,更像无意损伤。

他关了水,用毛巾擦干盘子,包括那个痕迹。然后,他拿着盘子回到房间,将它放回餐盘,和其他的碗碟放在一起。

他决定忽略它。

无论这是不是信号,他都无法回应,也无法验证。林医生的警告言犹在耳。他不能再冒险了,为了他自己,也为了那个“别人”。

他坐回床边,努力平复心跳。然而,那个小小的、歪斜的“点划”痕迹,却已经印在了他的脑海里,和“”、“23”、“II”、“Z”、“小心121”等等,并列在一起,成为又一块无法安放的记忆碎片。

夜色渐深,房间里的黑暗仿佛有重量,压得人胸口发闷。陈远没有开灯,他需要黑暗来隐藏自己脸上可能泄露的情绪。

不知何时,那种极其微弱的、时断时续的“嘀嗒”声,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陈远没有惊动。他甚至没有特意去倾听。但那声音却执着地钻进他的耳朵。嘀……嗒……嘀……间隔依然不规律,微弱得仿佛来自墙壁的叹息。

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任凭那声音在寂静的背景中浮沉。这声音,和盘子边缘的痕迹一样,无法理解,无法回应,只能被动接收。

也许,这就是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状态:被困在信息的杂音中,每一个频率都可能隐藏着意义,也可能只是无意义的干扰;他既无法关闭接收,也无法准确解读;他只能在这些杂音的包围下,保持静默,保持等待,保持那种日益磨损的、属于成年人的、深知自身局限却不得不继续承受的无奈。

窗外的云层越积越厚,没有星光,也没有风。只有房间里,那微不可闻的“嘀嗒”声,和他自己沉重而缓慢的心跳,在无边的黑暗里,构成一首绝望的二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