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大名府城南门。
天色微明,城门刚开,进出的人流尚稀。
卢象关一袭青衫,带着两名护卫,静静立于城门内侧不远处。
他的出现,引起了一些早行商贩和进城百姓的侧目。
不多时,城门外传来嘈杂的哭喊声、斥骂声和凌乱的脚步声。
只见一队人马缓缓行来。前面是数十名赵家庄的青壮村民,手持棍棒农具,押解着几个被绳索捆缚、狼狈不堪的人。
中间是几副临时用门板、树枝绑成的简易担架,上面躺着血肉模糊、奄奄一息的李守业和孙掌柜。
后面则是几十名扶老携幼、哭声震天的赵家家眷和部分死伤者亲属,他们大多衣衫不整,面带烟灰泪痕,形容凄惨。
队伍末尾,卢象群带着十几名护卫队员压阵,神情冷峻,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当队伍接近城门,赵家家眷中有人认出了静静站立一旁的卢象关。
一个披头散发、眼睛红肿的赵有财妾室突然尖叫一声,挣脱搀扶,发疯般向卢象关扑来,伸出指甲尖利的手,哭骂道:
“姓卢的!你这杀千刀的!还我老爷命来!是你!一定是你害死了老爷!你那妖物……害得我们家破人亡啊!!”
她这一喊,如同点燃了炸药桶。其他家眷也纷纷哭喊着涌上,指着卢象关咒骂,情绪失控。现场顿时大乱。
“拦住他们!”
卢象群厉喝一声,与十数名护卫以及反应过来的部分村民青壮,迅速上前组成人墙,将情绪激动的家眷与卢象关隔开。
卢象群身材魁梧,不怒自威,加上护卫队员训练有素,很快控制了局面。
卢象关站在原地,面对扑面而来的哭骂和指控,面色沉静如水,既不退缩,也不争辩,只是微微蹙眉,看着这些因无知和贪婪而招致横祸、却又将悲愤盲目转嫁的可怜人。
“诸位乡亲!”
卢象关待哭骂声稍歇,提高声音,清朗的嗓音压下嘈杂,“赵家庄惨剧,卢某昨夜闻之,亦感震惊痛心。然是非曲直,自有朝廷律法、官府公断。
卢某在此,并非为阻挠诸位报官,恰是为与此案有关人等,一同前往县衙,配合县府查明真相!若真是卢某之过,律法绝不姑息;
若是他人之罪,亦望刘县令明镜高悬,还亡者公道,亦还卢某清白!在此哭闹冲突,于事无补,徒增混乱,耽误正事!还请各位暂且冷静,一同前往县衙!”
他这番话,不卑不亢,既表明了配合调查的态度,又撇清了自己“畏罪”或“心虚”的嫌疑,将问题引向了官府和律法程序。
一些较为理性的村民和押解的青壮闻言,觉得有理,开始劝说情绪激动的家眷。
卢象群也沉声道:“人犯在此,尸身在此,苦主在此,是非公堂之上自有分晓!再行阻拦,延误案情,休怪我不客气!”
他手按刀柄,气势凛然。
混乱渐渐平息。卢象关对卢象群点点头,两人汇合,跟随着押解队伍,一同向元城县衙行去。
一路上,无数道或好奇、或猜疑、或愤恨、或同情的目光投射在他们身上。
元城县衙,辰时初(上午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