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东汉畜牧业

邓禹接口道:“陛下明鉴。西北之地,地广人稀,水草丰美,气候适宜,本就宜牧不宜耕。当地百姓,许多地方甚至‘耕嫁与畜牧’并重,或纯以畜牧为生。朝廷因势利导,不强行改变其习俗,反而加以扶持,故能兴盛如此。牧民们逐水草而居,看似漂泊,实则顺应天道,将那片看似贫瘠的土地,变成了取之不尽的宝库。”

刘秀抚掌笑道:“善!治国之道,在于因民之所利而利之。不仅仅是西北,朕听说,就连那遥远的辽东,畜牧业亦是盛况空前?”邓禹点头应道:“正是。辽东沃野千里,水草丰茂,鲜卑、乌桓诸部皆以畜牧为业。其马尤健,耐寒负重,日行可三百里。朝廷设马苑于辽水之滨,驯养鲜卑良驹,岁得骏马数千。此皆赖陛下怀柔远人,招抚诸部,使贡马输赋,以供军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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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圣明,”邓禹答道,“辽东之地,虽处东北边陲,然气候虽寒,亦多平原河谷,适宜豢养。尤其是猪只,更是辽东一绝。臣曾听闻一事,说前些年,辽东有一农户,家中养得一头通体雪白的肉猪,以为是世间罕见的祥瑞之物,便不远千里,想进献给朝廷,以求封赏。

谁知,这白猪一路南下,行至河东郡地界,抬眼一看,竟是‘遍地都是白猪’,家家户户院落中,几乎都有几头。那农户见状,才知自己那‘白猪’并非珍奇,只是辽东寻常之物,不禁哑然失笑,打消了献宝的念头,悻悻而归。此事虽小,却足见当时辽东乃至中原部分地区养猪业之盛行,已非一日之寒。”

“哈哈哈哈!”刘秀闻言大笑起来,“有趣,有趣!这辽东白猪,竟成了井底之蛙的典故。不过,这也从侧面反映出,我大汉疆域辽阔,各地物产丰饶,畜牧业已深入南北,不再是边地的专利了。”正是。百姓安居乐业,畜牧之利遍及郡国。就连江南水乡,亦多畜养鸡鸭鹅豚,陂池之间,随处可见。

荆楚之地,牛牧于野,羊放于山,民食其肉,用其皮角,无弃物也。巴蜀人家,猪圈鸡笼,几户相连,岁获甚丰。此皆朝廷轻徭薄赋、与民休息之效也。畜牧兴,则百业旺,仓廪实而民心安,诚为富国强兵之本。刘秀颔首赞许,目光远眺殿外,似见万里河山牛马成群、鸡犬相闻之盛景。他缓缓说道:“朕常思,治大国若烹小鲜,贵在顺其自然,导之以利,而不扰其生息。今日听卿所言,更知畜牧之兴,非止于富国,亦在于安民。”

百姓因利而趋,自能勤于畜养,不必朝廷强令。但使政通人和,轻税薄役,则民乐其业,物产自繁。此所谓“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畜牧之盛,实乃德政之验,非徒法令所能致也。故治国之道,当以民心为本,因势利导,使民自化。畜牧之兴,正是民心向背的真切映照。

邓禹点头称是,神色却微微一肃:“陛下所言极是。畜牧业不仅在边地草原蓬勃发展,亦已深入中原农耕区的日常生计。即便是在中原腹地,寻常农家,也多有饲养鸡、鸭、猪、羊的习惯,以补家用。一猪一栏,数鸡一群,虽规模不大,然千家万户汇聚起来,亦是不小的数目。这猪羊,不与人争粮,却能将粗糠败叶化为肉食,实为变废为宝的良法。”

尤以猪为最,食杂而生,易养多产,粪又可肥田,可谓农耕之家不可或缺的副业。故《盐铁论》有言:“一猪二胎,得谷十斛。”此非虚语。百姓借此添补口粮,换取盐布,婚丧嫁娶之资亦多仰赖于此。每逢岁末,宰牲祭祖,邻里互贺,腊味飘香,一派和乐丰足景象。猪羊之利,实润万家,尤在青黄不接之际,卖一头猪,便可解全家数月之困。此等民生细事,恰是国家根基所在。邓禹言罢,刘秀默然良久,轻抚玉案,叹道:“使天下皆如此,朕复何求?”

他话锋一转,又道:“更有甚者,到了近年,如今天下虽承平,但历经战乱,民心思安,亦有部分士人,因家庭贫困,或不愿出仕,选择隐居田野,以畜牧为生。这其中,便有一位山东济阴的名儒,姓孙名期。”孙期少时通《京氏易》《古文尚书》,以孝悌闻名乡里,本可仕宦显达,却甘守清贫,牧豕于泽中,以养其母。乡人劝之仕,期笑而不答,但日出而作,荷担饲猪,日入而归,诵经不辍。其母病时,亲煎药膳,衣不解带。

刘秀略一沉吟:“孙期?朕似乎听过此名,莫非是那位以德行闻名的处士?”正是。孙期虽身处草野,然德声远播,郡县屡辟不就,惟以牧豕奉母、教授乡里为务。其行也高洁,不染俗尘,虽褐衣蔬食,而志节凛然。百姓敬之如师,邻人化其孝义,盗贼过其舍不敢犯。刘秀闻之慨然:“此真贤人也!世有如此之人,隐于山泽而教化自行,胜于千百酷吏。”遂下诏赐帛粟,以旌其行,然不强征召,恐扰其清修。盖知天下之治,不在廷阙之间,而在民心深处,一豕一犁,皆可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