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此人,”邓禹眼中流露出敬佩之色,“孙期,字仲彧,济阴成武人。此人研习《京氏易》及《古文尚书》,学识渊博,品行高洁。他家境贫寒,却不愿屈志于人,便‘隐居田野畜牧’,以牧猪为生。他家的猪群,就在田野间放养。而追随他学习的弟子,也不避简陋,就在那田垄之旁,向他‘执经问难’,传为一时佳话。”
弟子们席地而坐,孙期则立于桑荫之下,手持断简,讲论不倦。猪群在远处悠然觅食,偶有走失,亦不追索,曰:“吾与弟子讲学,岂可为一豚而废义?”其气度从容如此。讲毕,徒众自代为寻觅,未尝失也。孙期治学严谨,事母至孝,虽处卑微,不改其道,故能以身立教,化及乡里。其牧豕之地,后人称为“贤人泽”,至今传颂。贤人泽畔,芦苇萧萧,每至黄昏,牧童归去,暮色渐染,水畔唯闻经声琅琅,与风中苇叶轻响相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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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鸣偶起,反衬出人声之静穆。此情此景,非独东汉有之。今虽时移世易,然百姓对安宁生活的向往未改,贤者守道、仁政养民之理亦亘古不变。孙期所行,看似微末,实为世道人心之镜。一介牧夫,而能持节不屈,以道自任,其身虽隐,其光自昭。
“后来黄巾贼起,天下大乱,山东一带亦受波及,贼寇蜂起,烧杀抢掠,无所不为。”邓禹继续说道,“然而,当黄巾贼众经过孙期所居之田时,竟相互约定,不得侵扰孙期所居之田。为何?皆因孙期之贤德,连盗匪亦为之折服,不忍加害。再后来,朝廷征辟他为方正,欲授以官职,孙期却视功名如敝屣,闻讯后,便赶猪群入草丛中不顾而去,继续过他那牧猪讲学的隐居生活。”
刘秀听罢,沉默良久,叹了口气:“可见不但西北盛行畜牧,连山东也盛行畜牧。孙期之事,不仅说明了中原农耕区畜牧业之普及,寻常百姓乃至士人皆可为之,更体现了牧畜既为民生提供重要物资,也成为乱世中避世自保的一种方式。孙期牧猪于野、讲学于田埂,黄巾不扰,朝廷难征,这不仅是他个人品德的彰显,亦从一个侧面反映出‘民间畜牧之普遍与士人安贫乐道的精神风貌。”
邓禹深以为然:“陛下所言极是。从西北草原的万马奔腾、牛羊遍野,到辽东大地的豕突狼奔、白猪成群;从中原农家的鸡犬相闻、六畜兴旺,到山东田野的牧猪讲学、士人风骨。东汉的畜牧业,已不再局限于一隅之地,而是‘遍及南北,不仅在边地草原蓬勃发展,亦深入中原农耕区的日常生计。”
他总结道:“这畜牧之盛,看似只是牲畜兴旺,实则关乎国计民生,关乎社会稳定,关乎经济多元。它与农耕相辅相成,共同构成了我大汉王朝稳固的经济基础。在丰年,它是锦上添花,丰富百姓餐桌;在荒年,它是雪中送炭,提供食物来源;在战时,它是军国之资,输送战马牛羊;在承平之世,它又能涵养民生,促进贸易。牧歌悠扬,不仅仅是田园风光的点缀,更是社会经济多元并存的生动缩影啊。”
光武帝刘秀望着远方,仿佛看到了帝国疆域内,从西北到东北,从塞北到江南,处处都有那风吹草低、牲畜遍野的景象。这不仅是一幅幅美丽的画卷,更是帝国生命力的体现。他知道,邓禹所言,正是他一直致力于构建的“柔道取天下,仁德治天下”的理想图景的一部分。畜牧业的兴盛,如同一条重要的脉络,融入了东汉王朝的经济血脉之中,滋养着这个新生的帝国,走向更加繁荣的未来。
“嗯,”刘秀缓缓点头,语气坚定,“农为邦本,牧亦兴邦。传朕旨意,各地仍需鼓励发展适宜的畜牧业,不可懈怠。”尤其要因地制宜,南岭以南可重禽畜水产,江南水乡宜兴鱼鸭,川蜀盆地当育肥猪耕牛。北方草原要护草场、固生态,严禁滥牧毁草,违者治罪。各州郡设牧官,专司畜牧之事,察视牲畜繁息,督导民间牧养。凡有成效者,予以奖赏,尤重民生实际之绩。
“臣,遵旨!”邓禹肃立躬身,心中对这位君王的远见卓识,以及对民生经济的深刻理解,更加敬佩不已。阳光下,皇家牧场的牲畜们发出满足的低鸣,仿佛在为这重视民生的时代,奏响一曲繁荣的牧歌。正如《齐民要术》所载:“牧养顺时,畜旺业兴。”此非独汉世之策,实为后世之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