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的欧式餐桌尽头,背对着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模糊的、被雨水浸透的城市灯火),端坐着一个身影。
一个男人。
他穿着熨帖的深灰色西装,白色衬衫领口系着一条暗红色领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甚至能看出梳齿留下的纹路。他双手自然下垂,掌心向下,平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坐姿笔挺,如同参加一场严肃的会议,或者……一场葬礼。
他的脸朝向门口,眼睛圆睁着,瞳孔已经涣散,失去了所有神采,却凝固着一种极致的惊愕,仿佛在生命最后一刻,看到了远超他理解范畴的东西。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发出某个音节,却永久地停滞了。
餐桌上空无一物,没有餐具,没有水杯,只有他面前,平整地放着一张A4打印纸。纸上用标准的宋体打印着一行字:
「其罪一:贪婪。」
字迹工整,墨色均匀。
陈默的目光缓缓扫过现场。地面光洁如镜,映出天花板上吊灯的倒影。窗户紧闭,门锁完好。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没有打斗的迹象。这里安静得像一个被精心布置的舞台,而唯一的演员,已经永远定格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死者赵伟,男,四十二岁,‘伟业信贷’公司老板。第一个发现的是他家的钟点工,晚上九点过来取遗漏的东西,用备用钥匙开的门。”队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破了死寂,“初步勘察,门锁没有被破坏痕迹。现场……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被里里外外彻底打扫过一遍。”
陈默走近那具端坐的尸体,隔着一步的距离停下。他俯下身,仔细观察着死者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甲修剪得很整齐,皮肤苍白,没有明显的抵抗伤。那股混合着腐败气息的甜腻味道,在这里更浓了一些。
他的视线再次落回那张打印纸。
“贪婪……”陈默无声地重复着这个词。这不是随意的涂鸦,而是宣告,是判决。
“技术队,重点检查这张纸,还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死者过于规整的衣着和姿态,“他身上的衣服,每一寸都不要放过。另外,彻底搜查整个房间,看看有没有不属于这里的东西。”
他退后几步,给法医和技术人员让出空间。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虞倩提着勘查箱走了进来,她看到餐桌前的景象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专业性的冷静,只是露在口罩外的眉眼间,凝结着一层化不开的肃然。
陈默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被雨幕模糊的城市。霓虹灯在湿漉漉的玻璃上晕染开一片片迷离的光斑。
这个凶手,不仅仅是在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