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十郎从靠柱子的位置向前走了两步,他的声音从西侧传过来,带着雾隐口音特有的某些元音延长:所以他在两年以前就已经计划好了离开的路线、时间、方式和人员配置。他用了两年完成准备,然后在十天前启动。
柱间说:是的。他的声音在这个中比他在这个早晨的任何一句话都更肯定。他在两年以前就已经想好了。那个时候他甚至还没有拿到最后的那些东西——那个时候他还有一部分的关键信息没有确认。但他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布局离开了。
达鲁伊的远程投影在他说完这些之后出现了一次短暂的信号波动——云隐的远程中继系统在穿越某些能量干扰带时偶尔会出现这种程度的波动——然后恢复了稳定。达鲁伊的声音从投影节点中传出来,带着略微的延迟,但清晰度保持在全频段: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我们追不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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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落进议会厅之后,长桌上的空气发生了一次可以被感知到的密度变化。不是物理上的密度变化,是注意力层面的密度变化——原本分布在长桌各个位置上的注意力在同一瞬间汇拢到了同一个焦点上。那个焦点不是达鲁伊的投影所在的位置,也不是长桌上的任何一个位置,而是悬挂在所有人意识中央的那个问题本身。
黑土在她所坐的位置上将双腿从交叠状态放了下来,使两脚都落在地面上。她的姿态变化使她与桌面之间的相对位置关系从偏后变成了居中。她说话时声音平稳:如果他能走的路我们也能走——如果他的航路上有我们可用的那些节点——如果我们能跟上的话。那是要考虑的。
长十郎说:但我们不知道他能走的路我们能不能走。他的航行方式和龙脉耦合,但我们中间有谁对龙脉的利用达到了他的那种深度。
柱间说:我在恢复记忆之后试过——我做不到他做到的事情。不是力量不够。是方式不同。他把龙脉当成一种可以对话的东西,我把它当成一种可以利用的东西。两种方式在短距离上产生的效果差异不大,但在跨越引力层的距离上——他的方式能做到的事情,我的方式做不到。
斑说:我也试过了。结果和他的结论一致。
鸣人在这段讨论中一直没有再开口。他坐在那里,双手放在桌面上,手指之间的间距与坐定时的位置一致,没有收紧也没有张开。他的目光在柱间和斑说的时候从茶杯上移到两人的面部,在斑说结果一致之后他的目光从斑的面部移到了桌面中央的地形图投影上,在那里停留了一段时间。然后他忽然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动作很轻——没有拖动椅子发出摩擦声,没有撞到桌面边缘,没有引起周围任何人的注视变化——他在站直之后转了一个方向,从座位旁绕过,没有走门,而是走向了议会厅北侧的那面落地窗。他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了一条缝,冷空气从缝隙中涌入,带走了室内一部分已经累积了整夜的热空气。他没有回头看任何人,他的声音从背对着众人的位置传来:我去上面站一会儿。会议继续。
他推开窗,从窗台翻了出去,动作干净利落,像是他已经做过很多次一样。他沿着火影楼外墙的凸起结构向上攀行了约两息,到达了屋顶平台。
晨光正在从东方升起。太阳还没有露出地平线,但东方的天际线已经从暗蓝色过渡到了浅橙色,云层在低空处保持着均匀的分布,每一朵云的底部都映着尚未直接照射到的阳光带来的暖调散射光。木叶村的屋顶在晨光中呈现出深浅交错的色调,从火影楼所在的高处向下看去,能够看到村子的轮廓从中心向四周展开,街道、房屋、训练场、河流、桥梁、树冠——所有的东西都以不同的高度和不同的质感排列在他的视野中。
他走到那棵树的下面。那棵树位于火影楼屋顶平台的东南角,是一棵已经生长了相当年头的阔叶树,树冠的覆盖面积约有两丈宽,主干在离地面约六尺的高度处分出三根主枝,分别向东南、西南和正北方向延伸。树皮表面有着不规则的纵向纹路和若干处已经愈合的旧伤口,那些伤口在晨光中呈现出比周围树皮略深的色调。
鸣人站在那棵树的树干旁边。他的位置大约在树干的正南方向约一步处,他的目光从树干表面向上移动,经过树冠的底层分枝、经过叶片的密集区域、经过树冠顶端的几片向阳叶片的边缘线——然后在树冠的某个特定位置停住了。那个位置看起来与树冠的其他部分没有区别,就是一层正常生长的叶片和枝杈,在晨光中保持着与周围一致的反射率和透光率。
但他在那里停住了。他停住的原因是他记得那个位置——他记得在那段恢复了的记忆中,苍曾经站在这个屋顶平台上,站在这棵树的下面,站在他现在站着的这个位置的稍微偏左约一步的位置上,然后抬头看树冠的某个位置。他记得苍抬头看的时候他的视线方向与树冠平面之间形成的那个特定的角度。他记得苍在看那个位置的时候他的颈部肌肉处于一种完全放松的状态,说明他在看那个位置的时候不紧张。他记得苍在看那个位置的时候他的呼吸节律发生了一次细微的改变——从每分钟约十一次降低到了约十次,在降低之后维持了约三十息,然后回到原来的节律。
鸣人模仿那个角度抬起了头。他的视线落在树冠的同一片区域上,他的颈部肌肉在他刻意放松的状态下处于与苍当时相似的松弛水平,他的呼吸在他有意识地控制下从每分钟约十四次降低到了约十二次,然后到十一次,到十次。他在那个状态中保持了约十息。
在第十息时他看到了一个东西。
那个东西不是被放在那里的,也不是被刻在树干上的——那个东西是存在于树冠的某两根枝杈之间的一个极其微小的空间位置变化。那两根枝杈之间的夹角与树冠其他区域的对称枝杈之间的夹角差了约三度。那个差值在普通的视角下几乎不可能被注意到,但如果有人站在鸣人现在站的这个精确位置、以他现在抬头的这个精确角度、在晨光以这个精确的方向照射过来的时候——他会看到那三度的差值勾勒出了一个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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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形状是一个人的侧脸轮廓。不是被雕刻出来的,不是被画出来的,是那两根枝杈生长的方式恰好使它们之间的空隙在特定角度下投射出一个近似于人的侧面的阴影。那个阴影在晨光中的持续时间极短——大约只有在太阳上升到特定仰角后的约一百息内才能被看到,之后就会因为光线角度的变化而融解成普通树枝的普通阴影。
鸣人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轮廓。他没有动。他在那里站了大约一百二十息。在那段时间里太阳继续上升,晨光的入射角发生了约两度的变化,那个侧脸轮廓在鸣人的视野中逐渐从清晰的辨识状态过渡到了模糊的隐约状态,然后完全消失了,变成了两根普通枝杈之间的一处普通空隙。
他低下头。他看着地面上他脚下的位置——他脚下就是苍当年站着看那个轮廓时的位置。他站的地方和那个人站的地方重叠了。他站在那个人站过的位置上,用那个人用过的角度看着那个人在晨光中为自己留在树冠里的轮廓。那个人用那种方式留下了一个记号,一个只有站在正确的位置、在正确的时间、以正确的角度抬头才能看到的记号。那个记号没有说任何话,没有写任何字,只是一个轮廓。但那个轮廓是人的面孔。那个人的面孔在晨光中保持了一段时间,然后随着光线角度的变化而隐去,融入了树冠的普通结构中。
鸣人站在树下很久。他站在那里的时间足够让晨光完全照亮了木叶村的每一片屋顶,足够让街道上的早市开始摆出摊位,足够让村子里的孩子们背着书包在通往学校的路上跑过。他站在那里没有移动。
佐助在约半个时辰后走上了屋顶平台。他没有说话,没有走到鸣人身边,而是在屋顶平台的北侧边缘处站住了,与鸣人之间大约隔着两丈的距离。他看着鸣人站在树下的那个位置,看着鸣人的朝向和头部的仰角,然后他自己抬起头,以大致相同的角度看了一眼树冠的方向。他看到的只是普通树枝和普通空隙。太阳已经升得更高了,那个轮廓已经彻底消失了。
佐助说:扉间把方向范围又缩小了一些。
鸣人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从树下传来,比他上屋顶之前略微沙哑了一点,可能是被晨风吹的:能追得上吗。
佐助说:不知道。但方向确定了。
鸣人问:你刚才在会议桌边——你那个手部动作——你就是在想这个。
佐助说:
鸣人转过了身。他从树下走出来,沿着屋顶平台走向佐助所站的位置,两人之间在那段时间里缩近了约一丈的距离。鸣人站定之后看着佐助的眼睛,他的声音比在树下时更清晰了一些:你是在问我是否应该追上去。
佐助说:我是在问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