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东方已经完全升起的太阳,看着阳光在木叶村的屋顶上形成的那些均匀的亮区和精确的阴影边界。他在那里看了大约二十息,然后他的声音从那里传过来,语速均匀,清晰度与佐助日常对话的音量一致:我想追。但我觉得他不希望我们追。
佐助没有说话。他看着鸣人的侧脸,看着太阳的光在鸣人的面部形成的亮暗分界线的位置——那条线大约从鼻梁中部开始,向右侧颧骨方向延伸,在嘴角处形成了一道锐利的边界。
鸣人继续说,像是正在把自己的思考过程以口语的方式展开来给两个人一起看:他把自己的存在从我们的认知中抹了那么久——然后在他离开之前他又把那个抹除解除了,让我们全都想起了他。如果他想让我们追他,他不会做两件互相矛盾的事情。他会只做一件,或者做一件能让事情往同向发展的事情。他做的两件事方向不一样。第一件是不让我们知道他在,第二件是让我们知道他走了。第一件和第二件放在一起——看起来像是一个完整的操作。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侧过头看着佐助:他把鱼饵留在了这里。
佐助说:什么鱼饵。
鸣人说:他自己就是鱼饵。他的存在从忍界的认知中被抹除——又恢复了——这两件事合在一起,产生了一个他曾经在这里的完整印象。他对我们来说变成了一个已经离开了的人,而不是一个正在我们身边的人。他让我们形成了他走了的判断。他让我们接受了他去了别的地方这个事实。他让我们——
他停住了。他在那个停顿中完成了一个完整的呼吸循环,然后以更平静的声音完成了他的句子:——他让我们把注意力放在他离开这个方向上,而不是把他拉回来的方向上。
佐助在听他说完之后沉默了一段时间。在那段沉默中他的右手从腰侧抬起来了一次,在胸前的水平面上完成了一个极短的手势——像是他正在把一个想法从待确认状态移动到已确认状态——然后他把手放了回去。他说:那你不追。
鸣人说:我不追。但我们是不是应该准备什么。
佐助说:准备。
他说完这个字之后两人在屋顶平台上又站了一段时间。晨光已经完全照亮了整个木叶村,远处可以看到有人在训练场上开始了清晨的训练,有人在河道边沿着堤岸慢跑,有人在市场区摆开了摊位——所有那些日常的、重复的、稳定的活动都在继续着,像是这个世界没有发生过任何变化。但两人的站立姿态中都有某种共通的质感——那是一种在接受了某个决定之后、将注意力从切换到时会有的姿态。他们不再寻找了。他们开始看。
小主,
在两人离开屋顶平台之前,鸣人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树的树冠。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树冠的每一个部分都沐浴在均匀的晨光中,所有的枝杈之间的空隙都是普通空隙,所有的阴影都是普通阴影,那个侧脸轮廓已经完全不可见了。他看了大约两息,然后收回了目光,从屋顶平台的边缘处向火影楼外墙方向走去,翻过窗台,回到了室内。
同日黄昏,辉夜在月球核心空腔中得知了苍已经离开的消息。告诉她这个消息的是柱间和斑两人——他们在那天下午从地面层升到了月球表面,从临时降落区步行到了核心空腔的入口通道,沿着通道走过了三道气密门和两道术式隔断,到达了空腔内部。辉夜坐在地面靠近东墙的一个位置,她的坐姿是盘腿坐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
柱间走进空腔后在她面前约十二尺的位置坐了下来,坐的方式与辉夜类似——盘腿坐,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斑没有坐,他站在柱间身后约两步的位置,靠着一面已经暗淡的墙壁,双臂交抱在胸前。
柱间说:他走了。带着治里、光、止水、镜、白牙。方向朝星空深处。大约在十天前出发的。
辉夜在听到这个消息后没有表现出任何可被观察的即时反应。她的面部肌肉没有变化,她的呼吸节律没有变化,她的目光保持在她坐定后一直保持的那个方向上——朝向空腔入口通道的中轴线。她在大约三息之后才开口说话,声音与她恢复期的所有对话声音保持一致,音量中等,语速稳定:他把鱼饵留在了这里,自己却游向了更深的水域。
柱间说:鱼饵是什么。
辉夜说:是你们所有人对他走了这件事的意识。是他存在过的记忆恢复后你们所有人心中形成的那个空缺。是他让你们想起他之后,你们每一个人心中产生的那个想知道他去了哪里的冲动。她说到这里时她的视线从通道中轴线移到了柱间的面部,她看着柱间的眼睛,他把那个冲动留在了你们心中。那股冲动的方向是指向他的。只要你们心中还想着他去了哪里,你们就还在感知他的方向。他不需要你们跟上去——他只需要你们感知着他,在他需要的时候,你们感知到的东西就变成了一个可以被他使用的连接。
斑靠墙的声音从柱间身后传来:他用我们作为感知锚点。
辉夜说:是的。
空腔内安静了一段时间。柱间在听完辉夜的回答之后他的呼吸出现了两次深度的加深和释放,他在那两次呼吸循环中完成了对辉夜所说的话的确认——他在自己的意识中找到了那个想知道他去了哪里的冲动,他确认了它的存在,他确认了它的方向性,他确认了它确实是一个感知通道。然后他的声音从那里传出来,比平时温和一些,带着那种他已经完成了一个决定时特有的宁静:他从来没有需要我们追。他需要我们在这里。
辉夜看着他说这句话。她在他说完之后做出了一个动作——她微微低了一下头。那个低头的幅度很小,大约只有两寸,持续了约两息,然后她抬起头,恢复了原来的姿态。那不是一个示弱的姿态,也不是一个同意的姿态,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柱间已经理解了她试图传达的内容,确认那个内容已经完成了从发送到接收的完整过程。
斑从靠墙的位置走了两步,走到柱间身旁的位置。他没有坐下,但他调整了站姿使他的朝向能够同时覆盖柱间和辉夜两人。他说话时声音干而清晰:如果他在某个时候需要那个锚点——我们能感知到。
辉夜说:
那天夜里,月光照在木叶村的屋顶上。火影楼的顶层窗户中透出持续运行的暗金色光纹,那些光纹在墙壁的每一段转折处完成着增亮与回落的循环,稳定而均匀。
而在忍界之外,在那条扉间只能推算出三十二个节点的航路上,在那些已知坐标无法触及的距离上——治里站在航行器的主控台前,看着前方感知范围边缘处那些正在以缓慢速度接近的微弱信号源。光坐在她旁边的位置上,双手搭在感知面板的边缘,她的感知术式以全功率覆盖着前方约三分之一的检测扇区。止水在航行器的尾部检查着空间干扰的波形记录,他的瞳术在真空环境下保持着低功率的持续开启状态。镜和白牙分别位于航行器的左右舷侧,他们的姿态中都保持着一种在长距离航行中形成的稳定警戒节律。
苍坐在航行器的主位。他的坐姿并不固定,他的目光没有固定在任何一个特定的方向上,他的呼吸节律均匀而缓慢。他的目光在某个时刻从主位的前方移向了侧方——那个方向在航行器的物理视野中没有任何东西,只是一片被星际尘埃半遮蔽的、有着稀疏星辰分布的虚空区域。但他的目光在那里停住了。他的米字眼在他没有主动开启的情况下自行出现在了虹膜的底层,以极低的可见度保持着存在,像是一道正在以极慢速度旋转的暗色纹路。
他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目光收回了。他的米字眼随着他的视线回收而逐渐隐去,回归到了常规瞳孔的形态。他的呼吸节律没有变化。他的姿态没有变化。他只是从那个方向的注视中收回了注意力,将它重新分配到了航行器的其他感知通道上。航行器继续前行,沿着那条由三十二个节点标记出的航路,向着那些微弱信号源正在接近的方向移动着。治里的记录笔在卷轴的末端写下了新一轮的数据。光的感知面板上,前方信号源的接近速度略微加快了一点。止水的瞳术在真空环境中保持着它缓慢演化的新形态。镜和白牙的轮值完成了交接。
星空保持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