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距离缩短到约十分之一光时的时候——也就是航行器即将进入那五个信号源所在的空间区域外围的瞬间——那些信号源同时做出了一次可以被直接观测到的空间变化。它们的位置以同步的方式向航行器的方向移动了很短的一段距离，移动的幅度与航行器自身的速度相匹配，使得双方之间的相对距离在那个时间点之后进入了一种稳定保持的状态。

小主，

那是第三次反应。也是协议中的最后一步。

光在感知面板前确认了那个相对距离稳定保持的状态之后，她开口说话，声音在航行器中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识别协议已经通过了。它们已经把我们识别为可通行对象。它们不会再靠近我们了，我们也不会再靠近它们了。我们之间的相对距离会保持在这个数值直到我们完全经过它们所在的空间位置。

苍的声音从主位传来，与他之前说话的节奏保持着一模一样的均匀性：继续前进。保持航向和航速。在完全经过它们之前不要改变阵型。经过之后恢复到自由活动状态。

航行器继续以稳定的速度向前推进着。它经过了那五个信号源所在的空间位置——那些位置实际上并没有占据任何可视的物理空间，它们只是在特定的空间坐标点上以特定的频谱发射着特定模式的信号，没有实体、没有发光、没有占据任何会在航行器路径上造成障碍的体积。航行器在经过它们的时候，治里在被动接收模式下捕捉到了一串短暂的、间隔均匀的脉冲序列，那串序列的编码方式和她在忍界某些古老遗迹中见过的记载文字之间存在着局部的相似性。那串脉冲序列在航行器完全通过五个信号源所在区域的平面之后持续了约五十息的时间，然后信号强度开始衰减，衰减速率均匀，在约一百息之后落回了背景噪声的水平。

治里在航行日志中写下了那串脉冲序列的频率参数和时间间隔参数。她没有立即尝试解读它的内容，她只是将那些数据以原始的、未经处理的形式记录在了卷轴中，标记了时间戳，标注了坐标位置。她写完那条记录之后合上了卷轴，将笔放回了原处。航行器的感知面板上，五个信号源的光标正在逐渐向面板的后方区域移动，它们与航行器之间的距离在不断地增加着，从十分之一光时增加到五分之一、三分之一、二分之一。它们一直在那里，以与航行器相反的方向移动着，保持着它们之间那组与苍方阵型对应的空间排列。

当那些信号源彻底离开了感知面板的显示范围之后，航行器内部的气氛发生了可被感知到的变化。镜从通道折角处迈出了他在过去三个时辰内未曾移动过的左脚，活动了一下他保持长时间站立后略微僵硬的膝部。白牙从侧壁处直起身来，双手从交叠状态分开，做了两次深呼吸。止水从他站立的位置向前走了两步，走到了感知面板的侧面视角处，看着面板上那些已经移到边缘区域的光标。

治里在主控台前完成了她的系统检查。她确认了小十尾的输出状态没有受到识别协议的影响，确认了环境维持系统的所有参数在正常范围内，确认了航行器的推进系统在相对距离保持的那个阶段中没有出现任何异常响应。她确认完所有系统之后说了一句话，声音恢复了她在日常航行中使用的正常音量：协议通过了。我们进入了更深的星域。前方的信号密度——正在增加。

光在她说这段话的时候将感知术式从被动接收状态切换回到了主动扫描状态。她的面板上在以稳定的速率刷新着新的信号标记——比穿越引力层边界后那段时间中出现的信号标记更密集、更多样、分布范围更宽。那些标记的颜色和形状对应着不同的信号类型和不同的距离范围，在面板上形成了一组复杂程度远超忍界星空背景的星图。光在看着那张星图时她的呼吸出现了一次短暂的加深，然后恢复到原来的节律。她说：从这一片区域开始——我们真正进入了大筒木的星域外层了。这里的信号覆盖密度比之前的区域高了一个数量级。如果有任何被部署在本家外围的监测节点正在持续运行，它们应该已经感知到我们进入了这片区域。

止水说：那就意味着——本家也应该已经感知到了。

苍的声音从主位方向传来，语调与他在整个识别协议过程中的所有陈述保持着一以贯之的均匀性：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们不是在穿过无人区了。我们是在穿过有人区。他说完这段话之后停顿了片刻，然后用与前面完全相同的音量和语速补充道，从本次航行开始时的所有设定都需要调整。速度和功率都需要重新规划。从现在开始，每一段距离都可能有观察者。我们需要把航行方式从穿过空间穿过空间但不被注意到

治里在他说完这些之后将手放在了控制面板上，开始了她在这趟航行中的第一次航速和功率调整。她的手指在面板上完成了一系列参数修改，将推进系统的输出功率从巡航模式调整到了静默模式——功率降低到原值的三分之一左右，推进方式从连续输出切换到了脉冲式输出，脉冲之间的间隔保持在不产生可被远程探测的连续能量谱的范围内。航行器的速度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逐渐降低到了原有速度的一半以下，推进器的能量辐射在频谱上被分散到了多个频段中，使它在远距离感知中更像是一颗正在自然漂移的小型天体而不是一艘主动推进的航行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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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行器在静默模式下继续前进着，穿过了那片信号密度突然增加的星域。前方的星图在光的感知面板上持续更新着，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出现新的标记点，那些标记点有的在移动，有的保持静止，有的正在以某种模式变化着自己的信号强度。在那片星域的更深处，在那些信号标记点之间的空隙中，有一些极其细微的空间扰动正在以极低的频率持续传播着——像是某种更大尺度的存在正在远处持续运行着它自己的活动，它的能量辐射太微弱无法被精确定位，但它的存在可以通过那些传播到航行器感知范围边缘处的扰动波形被推断出来。

航行器内部保持着静默模式下的低活动状态。治里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以更慢的速度完成着每一次操作，光的感知术式在低功率档位运行着，止水的瞳术在真空环境中以他调整后的新形态保持在中等分辨率状态，镜和白牙在轮值中保持着他们在静默状态下形成的更低噪的活动节律。苍坐在主位上，他的目光在前方的星空中持续移动着，他的米字眼在低可见度状态下以缓慢的速度旋转着，他的感知覆盖范围在静默模式下缩窄到了约原范围的三分之二，但缩窄后的感知密度反而更高了——他在用更少的通道覆盖更近的距离，以获得更高的分辨率。

在那片星域的更深处，在那些信号标记点之间的空隙后方，在某一个尚未被光的面板捕捉到的、距离仍然很远的坐标点上——一个光源正在以某种稳定的模式闪烁着。那是一种不是恒星的、不是行星的、不是任何天然天体的光源闪烁模式。它的闪烁序列中包含着可被识别的编码信息，那些信息正在以固定的时间间隔持续向外播送着，传播的方向覆盖了它周围相当大的一个球面区域。那些编码信息的内容是一种在星空深处的某些区域中通用的识别宣告——一个属于大筒木本家外围监测网的标准信号，在星域中持续运行了相当长的时间，没有变化过，也没有停止过。

航行器在静默模式下继续前进着，向着那片星域的更深处、向着那些信号标记点的更密处、向着那个稳定闪烁的光源所在的方向缓慢移动着。治里在航行日志中写下了新的坐标数据，光在感知面板上标记了新的信号位置，止水的瞳术在真空环境中完成了又一次微幅的形态调整，镜和白牙的轮值在静默状态的节奏中完成了交接。

前方星空的深处，在那些星光之间的极暗区域中，某种比信号更细微的东西正在持续地存在着——像是某个尚未被识别出的存在，正在以同样的静默方式从同一个方向上靠近着。

星空保持着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