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摇?”程景川冷笑,“你们以为乔岳就不招摇?通源号的门匾可是陛下亲笔题的字!这年头,做生意不光靠银子,还得靠眼力。”
他顿了顿,道:“陛下为何让秦王代天巡狩?那是要看看朝廷的新政推行得如何,看看民间到底是什么样子。咱们要做的事,就是让秦王看到——咱们商人,是朝廷的助力,不是阻力。”
众商人纷纷点头。
“程老说得对!”
“就这么办!”
“我出五万两!”
“我出八万两!”
程景川满意地笑了。
他望向窗外,长安街上的车马川流不息。
盛世已至。
这盛世,是他们商人最好的时代。
粤商则走的是另一条路。
他们做的是海上贸易。
粤商总会的会长叫钟海山,今年四十五岁,是土生土长的广州人。他从一艘小渔船起家,如今拥有三十艘大海船,号称“南洋船王”。
钟海山此刻正在粤商会馆里,接待一位从南方来的客人。
“马将军。”钟海山亲自给客人斟酒,“什么风把您从东瀛吹来了?”
客人正是马大彪的孙子——马骏。
马骏今年二十六岁,身材魁梧,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人。他五年前接替祖父镇守东瀛都护府,如今已是独当一面的大将。
“钟老板。”马骏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我来京城述职,顺便给你带个消息。”
“什么消息?”
“佛郎机人又来了。”马骏说,“这次他们学乖了,没有直接动手,而是想跟朝廷做买卖。他们有一种新式火器,叫‘佛郎机炮’,比我缴获的那种更厉害。”
钟海山神色一凛。
“马将军的意思是……”
“我想让你的人帮忙探探底。”马骏压低声音,“佛郎机人的造船技术比咱们强,他们的船能跑更远的海路。我想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少实力,在什么地方有据点。”
钟海山沉吟片刻。
“这个不难。我在南洋有几个靠得住的伙计,可以混上佛郎机人的商船。”
“好。”马骏举杯,“事成之后,我在祖父灵前给你请功。”
钟海山也举杯。
“马老将军是我的恩人。当年若不是他老人家提携,我钟海山早就在海里喂鱼了。将军的事,就是我的事。”
两人一饮而尽。
第二天清晨,李破在勤政殿召见了马骏。
“末将马骏,叩见陛下!”
马骏单膝跪地,中气十足。
“起来。”李破摆摆手,“让朕看看。”
马骏站起身,挺直腰板。
李破仔细打量着他,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欣慰。
“像。”他说,“像你爷爷年轻的时候。”
“陛下谬赞。”马骏说,“爷爷常说,他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跟着陛下打天下。”
李破沉默了一会儿。
“东瀛那边怎样?”
“安稳。”马骏正色道,“倭寇残部已经清剿干净,岛上百姓归附。末将按照朝廷制度,设流官治理,三年免税,如今已有小成。”
“海外贸易呢?”
“与朝鲜、琉球、吕宋都有往来。去年东瀛都护府收税折银十八万两,已经能自给自足。”
李破点点头。
“朕听说,你对海上贸易有想法?”
马骏精神一振。
“回陛下!末将以为,朝廷应当进一步开放海禁,鼓励民间海商出海贸易。海疆万里,利在千秋。”
“朝中有人反对。”李破淡淡地说,“他们说海外贸易会让银子外流。”
“臣不敢苟同。”马骏毫不畏惧,“我朝出口瓷器、丝绸、茶叶,换回的是白银、香料、珍珠。银子是流进来了,不是流出去了。再说,佛郎机人、红毛番人已经在海上经营百年,我朝若不迎头赶上,将来必受制于人。”
李破看了他一眼。
“这些话,是你爷爷教你的?”
马骏一怔,随即摇头。
“是末将亲眼所见。末将在东瀛五年,见过佛郎机人的战船,确实比我们的强。若不是当年老将军缴获了他们的火器,我朝到现在还造不出佛郎机炮。”
李破沉默了很久。
“朕知道了。”他说,“你先回东瀛。海禁的事,朕会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