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的表象之下,总有一些事情在悄悄发生。
李继业一行离开河南,继续南下。
王福的案子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池塘,激起的涟漪远比想象中更大。
河南官场掀起了一场大地震。
在李破的严旨之下,河南巡抚、布政使、按察使三人全部停职待查。孙有余亲自坐镇开封府,开始彻查。
查出来的结果触目惊心。
不止王福一人。
不止河南一省。
隐田、贪墨、虚报、克扣。种种弊端像陈年的淤积,被一铲子挖了出来。
但李继业没有停下脚步。
他知道,河南的事情只是一个缩影。父皇让他代天巡狩,不是要他当包青天,而是要看清楚这个帝国的底细。
车队继续南行。
越往南走,景色越美。
江南水乡,果然是人间天堂。
官道两旁栽满了杨柳,春风一吹,柳絮纷飞。田里的稻子已经抽了穗,绿油油的一片连着一片。河水清澈,渔舟点点,白墙黛瓦的村庄点缀其间。
李继业的心情却没有因为这美景而轻松。
他在车里翻看着一摞账册。
这些账册是赵平带着护卫暗中收集的。各地米价、布价、田价、赋税实征数、官府开支情况。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柳如霜坐在他身旁,手中拿着另一本账册。
“看出什么了?”她问。
李继业放下账册,揉了揉眉心。
“不对。”
“什么不对?”
“米价。”李继业指着账册上的一组数字,“永昌十年,江南米价每石八钱银子。永昌十一年,九钱。今年开春,已经涨到一两二钱。”
“丰收之年,米价却涨了。”柳如霜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说明有人囤积居奇。”
“不止。”李继业说,“你再看田价。永昌八年,江南上等水田每亩三十两。如今已经涨到每亩六十两。翻了一倍。”
“土地兼并。”柳如霜的脸色也变了。
这就是问题的核心。
地丁银按田亩征收赋税,朝廷的政策是摊丁入亩,减轻无地少地农民的负担,让田多的人多缴税。
可有人不想缴税。
怎么办?
隐田。
把田产挂到别人名下,或者直接不登记。官府查不出来,自然就不用缴税。
还有另一种办法——兼并。
大户人家利用手中的银钱,趁着灾年或者青黄不接的时候,低价收购农民的土地。农民失去了土地,只能沦为佃户,或者干脆卖身为奴。
土地越来越集中到少数人手中,而这些人的隐田也越来越多。
赋税的负担,最终落到了那些老老实实种地的自耕农身上。
“朝廷知道这些吗?”柳如霜问。
“知道。”李继业说,“赵大人在朝堂上提过不止一次。但每次都有人反对。反对的人说,这些都是个案,不能因噎废食。”
“个案?”柳如霜冷笑。
“当然不是个案。”李继业合上账册,“但有些人不想让人知道这不是个案。”
“那我们怎么办?”
李继业沉默了一会儿。
“先看。”他说,“看清楚了再说。”
车队继续前行。
第二天下午,他们到达了一个叫清溪镇的地方。
镇子不大,但位置很好,是南北交通的要道。镇上有几家客栈,李继业一行选了最大的一家住下。
安顿好后,李继业照例微服出去走走。
这次他只带了赵平和柳如霜两人。
镇子里很热闹。今天正好是赶集的日子,四乡八村的百姓都来了。有卖菜的,有卖布的,有打铁的,有耍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