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继业在集市上闲逛,不时停下来问问价格。
走到一个米铺门口时,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米铺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排队的人穿着破旧的衣裳,面黄肌瘦。
“怎么回事?”李继业问身边一个老汉。
老汉叹口气:“排队买米呗。粮行的米又涨价了,咱们这些穷老百姓只能来镇上的官仓买平价米。”
“官仓还卖平价米?”
“卖啊。”老汉说,“这是朝廷的好政策。每年青黄不接的时候,官府开仓放粮,平价出售。一个人限购三斗。”
李继业点点头。这个政策他知道,是赵大河在三年前提出来的。
“那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排队?”赵平问。
老汉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官仓的米,有大半被粮行的人买走了。他们有门路,能多买。咱们这些老百姓,排一天队也未必买得到。”
李继业的心一沉。
“没人管吗?”
“管?”老汉苦笑,“知县大人都跟粮行的东家称兄道弟,谁管咱们老百姓的死活?”
李继业没有再问。
他走到米铺对面的茶馆里,点了一壶茶,坐下慢慢喝。
一个时辰后,他看到了那个“粮行东家”。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穿着一身绸缎长衫,坐着四人抬的小轿,前呼后拥地来到米铺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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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铺的伙计们纷纷迎出来。
“东家!”
“嗯。”胖子下了轿,看了一眼排队的人群,皱眉道,“今天怎么这么多人?”
“回东家,都是来买官仓米的。”
“哼。”胖子冷笑一声,“一群穷鬼。告诉他们,咱们店里的米今天又涨了五钱。”
“是。”
胖子转身要走,忽然看见了坐在茶馆里的李继业。
他眯着眼睛打量了几眼,似乎觉得这个年轻人有些面熟,但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那边坐的是什么人?”他问身边的随从。
随从看了一眼,摇头道:“不认识,应该是外地来的客商。”
“盯着点。”胖子说,“最近风声紧,别让人抓到把柄。”
“是。”
胖子上了轿,扬长而去。
李继业放下茶钱,起身离开。
回到客栈后,他把赵平叫到房里。
“去查查那个粮行东家的底细。”
“是。”
赵平连夜出动。
三天后,一份详细的调查结果摆在了李继业面前。
粮行东家姓钱,名“万金”。名字起得俗,人也俗。他家三代经商,在清溪镇上经营着最大的粮行——万金粮行。
但这只是表面。
钱万金真正的身份,是当地最大的地主。
他在清溪镇周围拥有良田三千亩,占了全镇耕地的将近一半。这些田地,大多是在过去十年间通过巧取豪夺弄到手的。
手段有很多。
比如放高利贷。春耕时借给农民种子和口粮,秋收时连本带利一起收。还不起?那就拿地来抵。
比如勾结官府。县衙里有什么修桥补路的差事,他就去包揽下来,然后克扣工钱,中饱私囊。有些农民为了缴税,不得不找他借钱,一来二去就落入了他的圈套。
又比如,操纵粮价。
每年青黄不接的时候,钱万金就囤积居奇,抬高三倍以上的价格。等农民们把地卖给他了,他再开仓放粮,但那时候农民已经没有钱买了。
而所有这些土地,在官府的田亩册上,登记的数字连三成都不到。
三千亩地,报上去的只有八百亩。
剩下的两千二百亩,全部是隐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