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崇咬了咬牙。
“你想怎么做?”
“很简单。”赫连铎凑近他,“三天后,陛下要在朝堂上审理隐田案。到那时候,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我会站出来弹劾秦王。就说他在江南假公济私,借清查隐田之名排除异己。”
“你有证据吗?”
“证据?”赫连铎冷笑,“需要证据吗?只要有人信就行。朝中不满秦王的人,不在少数。你韩大人振臂一呼,我跟进,再加上咱们事先联络好的大臣们一起发难。到时候满朝都是弹劾秦王的声音,陛下就算想保他,也压不住众怒。”
韩崇沉吟良久。
“三皇子那边……”
“我妹妹已经点头了。”赫连铎说,“三皇子是陛下的亲生骨肉。只要秦王倒了,储君之位就是三皇子的。到那时候,韩大人就是从龙之臣,裂土封王不在话下。”
韩崇的眼睛亮了。
他端起茶盏,跟赫连铎碰了一下。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人相视而笑,笑声低沉,在空荡荡的厅堂里回响。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举杯共饮的时候,柳如霜手下的情报人员已经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记录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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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这份记录就摆在了李继业的案头。
李继业看完,脸色平静得可怕。
“自作孽,不可活。”
他把记录递给赵平。
“呈送父皇。”
接下来的三天,京城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韩崇和赫连铎在暗中串联,联络了三十多位朝臣,准备在朝会上集体发难。他们打出的旗号是“为社稷清君侧”,矛头直指李继业。
而李破这边,也同样没有闲着。
石牙的铁骑已经抵达京畿,驻扎在城外三十里处的军营里。三万铁骑,随时可以进城。
苍狼卫奉旨封锁了韩崇、赫连铎等人家宅的周边,名义上是“保护”,实际上是监视。这些人府中的一举一动,都在苍狼卫的掌控之中。
孙有余带着从江南带回来的如山铁证,连续三天三夜没有合眼,将所有卷宗整理分类,标注出每一起案件的关键证据。相关的涉案人员名单,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三十张纸。
赵大河同样在加班加点。他需要准备好应对朝会上可能出现的所有质疑——关于地丁银的,关于隐田的,关于清查行动的。每一个问题他都要预演一遍答案,确保在朝堂上不会被对方抓住把柄。
而李破本人,则坐镇勤政殿,每天召见不同的大臣谈话。
那些被召见的大臣,有的是心腹,有的是中立派,有的甚至是骑墙派。李破逐一交谈,有的安抚,有的敲打,有的试探。
帝王心术,被他运用得炉火纯青。
三天时间,在无数人的紧张忙碌中悄然流逝。
第三天傍晚。
勤政殿里,李破和李继业相对而坐。
桌上放着一壶酒,两只杯子。
“明天就是大朝会了。”李破给李继业斟了一杯酒,“怕不怕?”
李继业摇头。
“不怕。”
“真的不怕?”李破看着他,“明天会有人指着你的鼻子骂你。会有人说你假公济私,说你排除异己,说你想夺权篡位。甚至可能会有人当场对你动手。你真的不怕?”
李继业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怕。”他说,“但不是怕他们骂我。是怕明天之后,朝廷会少很多人。那些都是跟过父皇的老臣,有的还在战场上流过血。如今要对他们动手,儿臣心里不是滋味。”
李破沉默了一会儿。
“朕心里也不是滋味。”他说,“韩崇,当年跟着朕打凉州的时候,他冲在最前面。身上被砍了三刀,还把朕从死人堆里背了出来。赫连铎……他虽然没什么战功,但明珠跟了朕这么多年,朕一直把赫连家当自己人。”
他端起酒杯,却没有喝。
“可是他们变了。韩崇当了礼部尚书之后,收受贿赂,包庇贪官,家里隐田三千亩。赫连铎更过分,勾结大食奸细,想借外敌之手除掉你。他们忘了当年为什么打天下,只顾着自己那点私利。”
李破把酒杯重重顿在桌上。
“朕不是没有给过他们机会。朕一直在等。等他们自己收手,等他们良心发现。可他们不但不收手,反而变本加厉。如今居然还要勾结外敌、谋害储君。”
他抬头看着李继业。
“你说,朕该怎么办?”
李继业沉默了。
他知道,这是李破的最后一个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