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考验他的忠心,而是考验他的心性。
是心慈手软,还是杀伐果断?
良久,李继业开口了。
“儿臣以为,功是功,过是过。韩崇当年救过父皇,该赏的赏了,该封的封了。但他后来犯下的罪行,不该因为当年的功劳而被赦免。如果功过可以相抵,那天下就乱了。今天你救过驾,明天就可以贪赃枉法?那法律还有什么用?”
李破看着他,没有打断。
“至于赫连铎……勾结外敌,谋害储君,这是叛国大罪。绝不可饶恕。”
李破点点头。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处置他们?”
李继业一字一句地说:“韩崇——削职为民,没收隐田,永不叙用。赫连铎——斩立决。”
李破沉默了很久。
“准了。”他说,“明天的大朝会,你来主审。”
李继业愣住了。
“父皇……”
“朕老了。”李破摆摆手,“朕这辈子杀了太多人。明天要处置的,是朕的老兄弟。朕下不去手。你来。”
“可是……”
“没有可是。”李破打断他,“你是储君。这江山迟早是你的。现在让你来处置这些人,是让你提前历练历练。”
他站起身,走到李继业面前。
“李继业。”
“儿臣在。”
“明天的大朝会,不要让朕失望。不要让周大牛失望。不要让那些在战场上牺牲的老兄弟们失望。”
李继业跪了下来。
“儿臣,必不负父皇所托。”
李破伸手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那就去准备吧。明天,把那些挖墙角的人,一个一个揪出来。”
那一夜,很多人都没有睡。
韩崇和赫连铎在密室里商量到深夜,反复推演明天朝会上的每一个细节。
孙有余和赵大河在户部衙门里通宵达旦,核对最后一批证据。
石牙在城外的军营里巡视,确保三万铁骑随时可以出动。
周大牛在偏殿里醒来,看着窗外的月亮,轻声念叨着那些已经故去的老兄弟的名字。
而李继业,在秦王府的书房里坐了一整夜。
他将明天朝会上要用的所有卷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每一笔账,每一条罪证,每一个涉案人员的名字,他都牢牢记在心里。
柳如霜端着一盏热茶走进来。
“还不睡?”
“睡不着。”李继业揉了揉眼睛。
柳如霜把茶递给他,坐到他身边。
“明天会很凶险。”
“我知道。”
“你不怕吗?”
李继业沉默了一会儿。
“怕。”他说,“但怕也没用。该做的事,终究要做。”
他握住柳如霜的手。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柳如霜笑了。
那笑容在烛光下,温暖如春。
“不用谢。”她说,“我答应过师娘,要照顾好你。”
李继业也笑了。
他看向窗外,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