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邱露儿说到刚子的死,墨羽翎再也绷不住了,仰面朝天,泪水夺眶而出,滚滚滑落。
此时,朱红的月光洒在紫竹上,斑驳的竹影扫过院中的青石板,稀疏的竹叶被山风撞得沙沙作响。邱露儿袖上沾着淡淡的菜香,端起那杯青玉液轻轻递到墨羽翎手边,一阵轻柔的声音缓缓响起。
“墨师弟还不知道吧,其实刚子和我是一同进的宗门,虽然他大我四岁,但我们俩确是同期……那是十年前吧,他带我偷跑出去玩儿,在苍梧岭采朱果,我非要爬最险的那株老树,结果踩断枝丫摔进了刺丛。是刚子背着我走回来的,走了几十里路,他后背扎满了尖刺,却还笑着说‘我皮厚,正好练抗毒’。”
邱露儿的声音轻得像落在青石板上的竹叶,“你心里清楚,刚子为何跟你去雷池。不是因为想凑热闹,而是他担心你负伤。他就是这样的人,心里总想着别人,药理丹道是他最骄傲的本事,也是他唯一能为兄弟做的事情。你要去雷池尝试天雷炼体,他信你能成,所以义无反顾地跟你去了。”
院外传来山雀扑棱棱飞过的声响,邱露儿举起杯子与墨羽翎碰了一下,两人一饮而尽,她又满上第二杯递了过去。随即转头望向被朱红浸透的远山轮廓,邱露儿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
“墨师弟,你可知道东苍台的忠骨碑吗?三十年来,我法云宗被绝神谷打压欺凌,多少门人弟子埋骨碑下,那里也将是刚子的归宿。你道刚子是因你而死?刚子的师兄六年前死在与绝神谷争夺矿脉的战斗中,吴天的师兄四年前死在与绝神谷争夺九阶灵药的战斗中,我们天璇峰后厨的王伯,去年到俗世边城采购物资时被绝神谷弟子残杀……”
邱露儿突然站起,紧紧抓住墨羽翎的肩膀,眼里仿佛有星火在燃烧,“我们修炼的每一步,都是踩在这些尸骨上的。刚子今日死了,明日埋进忠骨碑下的或许就是我!是你!可那又如何?所有埋骨碑下的门人弟子都对得起碑上那八个字!‘屠血为道,杀身成仁!’”
她陡然坐下,又忽然笑了,像第二次见面时与墨羽翎同桌吃饭时的模样,她再次举杯,然后与墨羽翎碰杯,干杯,再满上第三杯。
“刚子最喜欢千机草,那不是什么名贵的药材,只是一种三阶草药而已,但却是我们法云宗独有的。别看千机草等级低,我们宗门有好几种九阶丹药都要用到它作为药引,他那葫芦里装的就是千机草熬的水。
他爱法云宗,更爱天权峰,他立誓要成为能独当一面的药师,为的是忠骨碑下少埋几把黄土,为的是面对绝神谷时宗门能多几分对抗的力量!现在他死了,你愧疚又有什么用?你不应该愧疚,你不能愧疚!你要背负他的希望好生活下去!去修炼!去变强!去战斗!去为宗门夺回失去的尊严与荣耀!若是有一天,你能杀进绝神谷,就代刚子把那里种满千机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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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露儿第三次举起杯子,与墨羽翎重重碰了一下,一口喝干后,这次她缓缓站起身来,轻柔地替墨羽翎理平略微歪斜的衣襟,指尖拂过他衣襟上的泪痕时擦了又擦,似乎想用摩擦产生的温度把那泪痕蒸干。
“今天哭过就够了,以后再不要哭了,振作起来。刚子在天上看着呢,他可不愿见到你这般消沉,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人更不愿。加油啊,我们还等着看你在宗门大比中大展身手呢。”
感受到邱露儿拂过自己衣襟时微微颤抖的手,墨羽翎身子僵直,一动不动,此时他微微抬头,见邱露儿眼底也有未干的湿意,朱红的月光映着她微微翘起的嘴角,像极了刚子陪自己去雷池时的模样……
墨羽翎一阵恍惚,心中五味杂陈,原来邱师姐还有这副面目……深深吸了一口气,再重重呼出,墨羽翎郑重地对邱露儿鞠了一躬,“邱师姐,墨羽翎受教了。还请师姐放心,我不会意志消沉,我会带着刚子的意志好生修炼,大比之日,那李赦不来便罢了,若是来了,我会试着把他永远留下!”
“好!哎呀!你看,刚才光顾着喝酒了,菜都要凉了,快!我们快吃!今天这四盘儿菜可是有说法的哦……”邱露儿笑面如花,两只眼睛弯成了月牙,方才那个她好似突然间不见了,又换回了墨羽翎熟悉的模样。
不过,这样也好,我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