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时间打扫战场。人群在焦灼中紧急聚拢,低声商议,每张脸上都映着跳动的篝火与挥之不去的阴影。

没人知道兽群何时会抵达——先前对付一只四阶晶角暴龙就已倾尽全力,牛前进至今臂膀仍在微微颤抖。若真如那垂死呼唤所预示的,兽群如潮水般涌来,那他们与摆在餐盘上的肉别无二致。

“我们必须撤离!”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声音发颤,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刚才那只已有四阶实力,若非牛队长在场,我们半数人早已丧命。若来的都是四阶……我们毫无胜算!”

“撤离?撤到哪里去?”旁边一名女生立即反驳,她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没有光源,我们在黑夜中寸步难行。这种情况下,你认为我们跑得过那些天生为猎杀而生的畜生吗?”

争论声窸窣四起,但时间像漏沙般飞速流逝。所有人都清楚这一点,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篝火旁那个沉默如山的身影——牛前进。此刻,他肩上的徽章仿佛重若千钧。

然而无论选择哪种方案,都势必引起另一部分人的抵触。队伍中大半是昨天还在课堂的少年少女,未曾真正见过血。一旦军心溃散,恐慌会像野火般蔓延,那时他们与待宰的羔羊将毫无分别。

“十秒。”牛前进的声音压过所有嘈杂,不高,却让每个人都闭上了嘴。他率先举起那只缠着渗血布条的手,“选择撤退的,举手。”

他以身作则。选择撤离的人们仿佛找到了支柱,陆续跟随举手,手臂林立如一片绝望的森林。秋元没有动——他个人倾向于留下战斗,并非有必胜把握,但他自信有能力在乱局中存活,原因很简单他不需要跑得比凶兽快,只需要跑得过别人。

孟秋同样没有举手。她甚至没仔细听清投票内容,自从踏入这片区域,一种嗡鸣般的昏沉感就一直盘踞在脑海深处。她很清楚自己并非聪慧善断之人,而在这种时候,相比自己,她更加相信秋元的选择。

江夕则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他认为的风险评估中,撤离虽然后续生存率堪忧,但至少能在兽群第一波冲击下最大化保全人数。若局势进一步恶化,化整为零、各自为战仍是可选项。

选择撤离的人数占据绝对优势。没有再议的必要了。

计划在压抑中迅速敲定:最终目的地定为前往龙虎山路途中的一个已知山洞,距离不算太远,至少能提供岩石的屏障。擅长近战的教官负责断后与侧翼掩护,远程法师则在队伍中制造地形障碍、施加加速法术。而带领队伍前进、辨别方向的重任,落在了秋元肩上——他是目前学生中唯一被确认拥有三阶实战能力的人。

秋元手腕上多了一个沉甸甸的金属手环,圆盘状,是从龙虎山营地出来支援的教官临别所赠。据说山内物资完好,唯独人员被莫名传送了出来。手环中央嵌着一颗土黄色的晶石小球,此刻正牢牢指向东南方向。

下方的精钢圆环刻着精细的方位刻度。若在蓝星,它能结合石幢精准定位,但在此地,那项功能已然失效。唯一可靠的,是那颗小球它坚定不移指出的方向,正是龙虎山所在。

此刻,晶球正散发出稳定的橙黄色光晕,不算明亮,却足够为前方十米的路面镀上一层暖光,确保无人掉队。

“全体准备——”牛前进的声音割开夜色,“立即出发!”

根据先前战斗的经验,晶角暴龙很可能依赖敏锐的嗅觉定位。为此,所有人都在裸露的皮肤和衣领处涂抹了湿冷的泥浆,浓重的土腥味弥散开来,干扰着可能的气味追踪。

一场寂静而紧张的人类迁徙,在浓墨般的夜幕下悄然开始。

秋元与几名眼神锐利的教官走在队伍最前,匕首出鞘,负责侦查与清除潜藏威胁。其余教官则如警惕的头狼,分散在队伍两侧及后方,确保这条漫长而脆弱的人流不断裂。

法师们站在队伍中段,毫不吝啬地挥霍着所剩不多的灵炁。江夕率先释放出三阶风系魔法【乘风】。与孟秋那基于个人基础速度百分比加成的【风之行】不同,【乘风】的效果更直接、更霸道——仿佛一只无形的巨手在每个人背后持续推动,为范围内所有人提供固定而强劲的速度加成。其他教官也纷纷吟唱,类似的加速魔法光晕层层叠加,队伍的行进速度骤然提升,在昏暗的光线下,拖着长长的影子,向着未知的险境,开始了与死亡赛跑的逃亡。

但所有周密的准备,在绝对的力量与数量面前,都显得苍白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