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宸王府的气氛比往日更加肃穆几分。昨夜“毛贼”之事虽被压下,但无形的紧张感如同蔓延的藤蔓,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皓然居内,苏笑笑早早便被翠果从被窝里挖起来,洗漱更衣,严阵以待——今日是太医院那位据说有“金针圣手”之称的刘太医前来为她行针祛毒的日子。
刘太医年约六旬,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目光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专注。他仔细询问了苏笑笑受伤的经过、目前的感受,又让桑婆婆详细介绍了“噬心咒”的特性及“青木回生蛊”的运作情况,最后才凝神为苏笑笑诊脉,足足一炷香的时间,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
“王爷,苏姑娘。”刘太医收回手,捋着胡须,缓缓道,“此咒毒确实阴邪刁钻,已与姑娘肩胛经脉乃至部分神魂纠缠。幸有南疆灵蛊护住心脉,巫药压制毒性,且姑娘自身似乎有一股极阳至正之气在缓慢消磨邪毒,否则断难支撑至今。”
宇文皓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苏笑笑交换了一个眼神——刘太医竟然也察觉到了她体内的“星坠”力量?
“刘太医果然目光如炬。”宇文皓沉声道,“不知今日行针,有几成把握可祛除余毒?”
刘太医沉吟道:“若要根除,需找到施咒者或特定解药,非金针所能。但老朽可用‘九阳通脉针法’,辅以特制的‘紫阳祛邪散’药力,强行冲开被咒毒淤塞的几处关键经脉节点,将盘踞在表层的咒毒逼至一处,再配合放血之法,导出部分毒血。如此,或可清除三至四成咒毒,极大减轻姑娘的负担,使其自身正气能更有效地对抗残余邪毒。只是……”
“只是什么?”苏笑笑有些紧张地问。
“此过程颇为痛苦,且会消耗姑娘大量气血精力,行针后至少需卧床静养一整日,期间会感到极度虚弱、寒冷,犹如大病一场。”刘太医看向苏笑笑,目光严肃,“姑娘需有心理准备,且行针过程中需保持心神清明,不可昏厥,否则前功尽弃,甚至有经脉受损之虞。”
苏笑笑听得头皮发麻,但想到月圆之夜在即,自己若还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别说帮忙,不拖后腿就谢天谢地了。她一咬牙,点头道:“刘太医,我准备好了!再疼我也能忍住!来吧!”
宇文皓看着她强作镇定却微微发白的脸色,心中不忍,却知道这是必要的。他上前一步,对刘太医郑重一礼:“有劳刘太医,务必谨慎。”
“王爷放心,老朽定当竭尽全力。”刘太医还礼,随即开始准备。他打开随身携带的紫檀木医箱,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数十枚长短不一、细如牛毫却泛着淡淡金光的特制金针,又取出一包研磨好的、散发着奇异清香的紫色药粉,让翠果用温水调开备用。
苏笑笑被要求只穿单衣,趴在早已铺好柔软棉垫的榻上,露出受伤的右肩及部分脊背。翠果在一旁紧张得手心冒汗,宇文皓则退到外间等候,但门帘并未完全放下,他随时可以听到里面的动静。
行针开始。
第一针落下,刺入肩井穴。轻微的刺痛后,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针尖涌入,苏笑笑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放松,感受药力。”刘太医声音沉稳,手下不停,第二针、第三针接连刺入周围穴位。很快,她的右肩及背上便布满了十余枚金针,针尾微微颤动,仿佛有生命一般。刘太医以特殊手法或捻或弹,引导着金针将“紫阳祛邪散”的药力精准地送入被咒毒侵蚀的经脉之中。
起初只是温热,但随着药力深入,苏笑笑开始感觉到一种奇异的“拉扯感”,仿佛有什么冰冷粘稠的东西正被强行从她的骨头缝里、肌肉深处往外“拔”。疼痛并不尖锐,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酸胀和麻痒,让她忍不住咬紧了牙关,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刘太医全神贯注,额角也见了汗。他不断调整着金针的深浅和角度,同时示意翠果用干净的软布轻轻擦拭苏笑笑背上渗出的、带着淡淡黑气的汗珠。
随着时间的推移,疼痛感越来越强烈,苏笑笑感觉自己的右半边身体像是被扔进了冰火两重天。药力带来的暖流与咒毒的阴寒在她体内激烈交锋,经脉如同被无数细针反复穿刺、又像是被重锤敲打。她死死抓住身下的软垫,指节泛白,嘴唇被她咬得失去了血色,却硬是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外间的宇文皓听着里面压抑的喘息和偶尔衣物摩擦的窸窣声,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握成了拳,指节捏得发白。他恨不能以身代之,却只能强迫自己站在原地,不去干扰刘太医。
约莫半个时辰后,刘太医低喝一声:“药力已至巅峰,准备放血!”他迅速拔出几处关键穴位的金针,用一枚锋利的玉刀,在苏笑笑肩胛骨下方一处皮肤已经变得暗紫的位置,轻轻划开一道浅浅的口子。
没有鲜红的血液流出,而是涌出一股粘稠的、近乎黑色的、散发着淡淡腥臭的液体!这就是被逼出体表的咒毒混合着淤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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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太医用特制的药棉小心吸附着毒血,直到流出的液体颜色逐渐转为暗红,最后变成正常的鲜红色,他才迅速为伤口敷上止血生肌的药粉,并包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