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上下,一片死寂。
连西王母脸上的笑意都凝固了。
她看着那个年轻修士,看着那张稚嫩但坚定的脸,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她也有过这样的时候
相信正义,相信对错,相信有些事“绝对不能做”。
是什么时候丢的呢?
记不清了。
也许就是那个喝下玉瓶液体的夜晚,也许更早。
而此刻,这个年轻人,正在用最朴素的方式,告诉她:你丢的东西,还有人捡着,还有人守着,还有人……愿意为之去死。
后戮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记录:第九十八票,人界散修代表,投票:否。理由:拒绝以‘大局’之名行杀戮之实。”
年轻修士松了口气,瘫坐在地,抱着木剑,哭得像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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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否”,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了涟漪。
第九十九票:“否。理由:我族当年就是被‘牺牲’的,不想再牺牲别人。”
第一百票:“否。理由:还没到绝路,再想想办法。”
第一百零一票:“否。理由:我女儿有灵脉亲和,她才七岁。”
一票接一票的“否”。
不是所有人,但越来越多。
最终,统计结果:
是:一百四十七票。
否:五十三票。
弃权:零。
“根据《临时约法》草案,”后戮宣布,“重大事项需三分之二以上同意。本次投票,同意票未达到三分之二门槛,提案……驳回。”
驳回。
两个字,像赦令,又像催命符。
驳回意味着三百人不用死了。
但也意味着可能所有人一起死。
“现在,”
玄天开口,声音里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既然‘牺牲少数’的路被堵死了,我们就只剩一条路——找到不牺牲任何人的方法。在剩下的——”他看了一眼天色,“四个半时辰里。”
四个半时辰。
从六个时辰,到五个半,现在只剩四个半。
时间在流逝,危机在迫近,而答案……还没有影子。
但至少,他们守住了一条底线。
一条“不主动送同类去死”的底线。
西王母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很好笑,又很想哭。
她统治了三千年的七界,她以为早已烂到根子里的七界,居然……还有这样一群人。
一群傻得可爱,又让她莫名嫉妒的人。
“那么,”后戮收起投票结果,“进入第二议题:在否决献祭方案的前提下,如何稳定地脉?各位,请畅所欲言。任何想法,任何可能,哪怕听起来再荒谬,都可以提。”
沉默。
然后,锋骸第一个举手:“我有个想法,但需要验证。”
“说。”
“刚才鸿钧道祖提到‘诱饵’计划,虽然被否了,但思路可以借鉴。”锋骸快速说,
“地脉深处那东西,确实在‘吃’。但它吃的不是随便什么,它吃的是‘有灵韵的东西’。而且从它优先吮吸敖广龙血来看,它更喜欢……‘高质量’的灵韵。”
他顿了顿,眼睛亮了:
“如果我们能制造一个‘高质量灵韵的假目标’,把它引到某个可控区域,然后……困住它,甚至净化它呢?”
“怎么做?”玄天问。
“需要三样东西。”锋骸竖起三根手指,“一、一个足够有吸引力的‘诱饵’——必须是天然的高质量灵韵,不能是人工合成的,否则它不吃;二、一个能困住它的‘容器’——最好是能隔绝地脉联系的空间法器;三、一个能净化它的‘手段’——鸿蒙双螺旋之力理论上可以,但杨宝和素仪现在只剩一成力量,不够。”
问题又绕回来了。
需要鸿蒙之力,但鸿蒙之力不够。
就在众人陷入死胡同时,水镜那边,白灵忽然开口了。
声音很虚弱,但很清晰:
“诱饵……我有。”
所有人看向她。
她跪在花海中,抬起头,翡翠色的眸子在晨光下清澈见底。
“七十二颗胎珠,是孩子们献祭的先天灵韵。这是七界最纯净、最原始的生命本源。如果地脉那东西真的喜欢‘高质量灵韵’……这应该够了吧?”
“可那是——”火岩想说什么,但被白灵打断。
“我知道那是什么。”白灵笑了,笑得很温柔,“那是我的孩子们。但正因如此,我才知道——他们不会愿意看到,阿娘用三百条陌生人的命,来换这个世界。如果一定要选……他们宁愿自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