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难道朕真的错了吗

小燕子重生 谭彤 1600 字 6个月前

“可君也无心么?”

风里,那声音又起,带着梨花的冷香。

皇帝猛地抬头,碑顶花瓣无风自动,旋转着落下,在他面前凝成一瞬的剪影:

少女时期的梨云,着月白窄袖,鬓边别一朵半开梨花,冲他伸指,指尖轻点他眉心——

当年御花园初遇,她也是这样,一点,便把他点成她命里的劫。

剪影倏然碎散,化作两缕,一缕扑向碑后,一缕扑向他胸口。

他胸口一闷,仿佛被塞进一团烧红的棉花,烫得他弯腰。

耳边却响起燕儿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清晰:

“皇阿玛,您逼我嫁,是要我学额娘,把骨头钉进轿板吗?”

“皇阿玛,您赐我凤冠,是要我夜里摘下来,用冠刺喉吗?”

“皇阿玛,您可知傅恒心里已有人?您要我嫁,是要我一生守活寡,好替您笼络富察氏?”

“皇阿玛——”

最后一声,戛然而止,像被人掐断。

皇帝却听得分明,那是梨云的声音,在替女儿接下去:

“是要她像我一样,把泪熬成琥珀,留给您许多年后,一个人跪在碑前,才尝到咸吗?”

“不——!”

皇帝嘶吼,声音撞在梨树枯枝上,折回来,抽得他自己耳膜生疼。

他猛地扑向无字碑,十指抠进石缝,指甲瞬间翻裂,血沿碑身蜿蜒,灌进那朵半刻的梨花纹路。

血与石一触,竟发出极轻的“嗤嗤”声,像雪落沸酒。

碑下泥土忽地松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皇帝骇然后退,却见方才滴血之处,徐徐生出一枝嫩芽,转瞬抽条、展叶、结苞——

苞开,却是一朵半面白、半面红的梨花,白如雪,红如血。

花芯里,托着两粒极小晶石,与他那夜在地宫吞下的一般无二,只是更透,更亮,像两滴被岁月滤净的悔。

皇帝颤抖着伸手,欲取。

花却先一步坠落,啪嗒,正中他掌心。

晶石触肤即化,咸涩滚烫,一路灼到心口,与那夜地宫的酒味、梨花香汇作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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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看清——

那是燕儿与傅恒的泪。

女儿与傅恒,在御花园西北角那株老梨树下,并肩跪过,对月私誓:

“生同衾,死同穴,若不得,便化两滴泪,藏进花苞,等一个人来尝。”

而他,正是那个“人”。

皇帝踉跄起身,仰天大笑,笑声却比哭还难听。

笑到一半,戛然而止,他俯身抱住无字碑,像抱住最后一根浮木,额头抵在冰凉的石面,哽咽声低得几乎听不见:

“梨云,朕错了……朕逼燕儿,是怕她像你,怕她走你的路,怕她……被朕亲手逼死。

可朕忘了,她早已是你,朕早已在逼她。

朕把对你的悔,又刻进女儿的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