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从工厂顶棚的破洞漏下来,在地上投出几块惨白的光斑。空气里的铁锈味还没散尽,又被新添的、浓得发腻的血腥气搅得更浑浊。
方悦音站在一摊半凝的血泊边,手里那把特制三棱军刺的凹槽还在往下滴着黏稠的红。她没看地上的尸体,目光垂着,专注地用拇指擦掉刃口沾着的一点骨渣。动作很轻,像在拂去花瓣上的灰尘。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侧脸溅了几滴暗红,顺着利落的下颌线往下滑,在领口晕开一小片湿痕。短发有几缕被汗黏在额角,整个人像一把刚出鞘、还滚烫的刀。
“七个。”
声音响起来,平平的,没什么起伏,像在数仓库里还剩几罐罐头。
靠在生锈管道上的方夜音嗤地笑出声。她指尖的蝴蝶刀“唰”一声收了刃,银光隐进袖口。“多了一个缩在下水道口的老鼠,”她歪了歪头,马尾跟着晃了晃,“胆太小,心跳都快停了。姐姐,你绕到后面那下,动静大了点哦?第三个人差点摸到枪了。”
“他摸不到。”方悦音终于抬起眼。那双紫罗兰色的眸子扫过来,冷冷清清的,像结了冰的湖面,“你玩得太久了。杀就杀,看他表情做什么?”
“有趣嘛。”方夜音笑嘻嘻地走过来,靴子底踩过血泊,发出轻微的黏腻声响。她身上很干净,只有指尖沾了点红,正随意地在裤缝上抹了抹。“从以为能逃掉,到发现逃不掉,眼珠子瞪得都快掉出来了——姐姐不觉得,这种时候最有意思吗?”
方悦音没接话。她把手里的军刺插回腿侧的鞘,金属扣“咔哒”一声轻响,在过分安静的厂房里格外清晰。然后她伸手,不是去碰妹妹的脸,而是直接攥住了方夜音的手腕。
力道不轻。方夜音“嗯?”了一声,尾音上扬,带着点疑惑,却没挣。
“脏了。”方悦音说。她攥着妹妹的手腕,另一只手从腰后的小包里抽出块半湿的布,就着那点湿度,开始擦方夜音的手指。从指尖到指根,一根一根,擦得很慢,很仔细。布是凉的,她的指尖也凉,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点用力,像在擦拭一件沾了泥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