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兄历险记,歪打正着
矿坑深处,最后一块下品灵石在林凡掌心化为齑粉。
微弱的灵气汇入经脉,如涓涓细流修补着千疮百孔的金丹。林凡睁开眼,矿坑岩壁上渗出的水珠正顺着钟乳石尖滴落,在寂静中发出规律的“嗒、嗒”声。已是第七日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白气在昏暗中凝而不散。伤势恢复了约五成,金丹上的裂纹虽未完全愈合,但至少不再有崩碎之虞。更关键的是,对“虚空印”的参悟有了突破——那日在鼠道中亡命奔逃时闪过的灵光,经过这些时日的反复推演,终于有了雏形。
“小稳。”林凡在识海中唤道。
【小稳:状态检测中……肉身损伤修复度52.7%,经脉贯通率68.3%,金丹稳定度55.1%。新功法推演进度:73%。警告:强行施展未完成功法可能导致经脉逆行,风险评级:高危。】
“总要试一试。”林凡从璇玑戒中取出三张泛黄的兽皮。这是璇玑洞府中得到的“影遁篇”残卷,记载着如何将身形化入阴影的秘法。他将其与“虚空印”的运转法门并排铺开,指尖在虚空中勾勒出一道道灵力轨迹。
两种功法在识海中碰撞、交融。
第一次尝试,灵力在肘部炸开,衣袖破碎。
第二次,右腿三处穴位渗出鲜血。
第三次……第七次……
矿坑角落已积了一小滩血水。林凡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睛却越来越亮。当第九次运转周天时,他身周的空气忽然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下一刻,他的身形模糊了一瞬——并非消失,而是仿佛融入了岩壁投下的阴影中,气息、温度、甚至存在感都急剧衰减。
成了。
林凡散去灵力,瘫坐在地,嘴角却扬起笑意。这新创的“虚空潜行”虽只能维持三息,每次施展要耗去近一成功力,但在关键时刻,这三息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他看向角落。鼠兄正抱着一块灵矿碎屑啃得欢实——这是林凡用最后一点灵力从岩壁中剥离出来的报酬。小家伙似乎察觉到目光,抬起小脑袋,黑豆眼眨了眨。
“该出发了。”林凡轻声道。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玉简。简身冰凉,里面刻录着这七日来整理的所有情报:墨长老的阴谋、血祭的细节、影杀阁与寂灭教的勾结、云逸真人被胁迫的推测……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用油布包裹三层,又抹上矿坑深处的淤泥。林凡想了想,又咬破指尖,在包裹最外层画下一个极隐蔽的标记——那是他与王富贵早年约定的暗号,形如展翅飞鸟。若万兽真人那边指望不上,这标记或许能被王家商队的人认出。
“鼠兄。”林凡蹲下身,将包裹系在小家伙背上,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此物,要送到手掌或衣襟上有这种印记的人手中。”
他以神识将御兽宗的兽首徽记烙印进鼠兄脑海。想了想,又将王富贵那张胖脸的模样也传了过去——双重保险。
鼠兄“吱”地叫了一声,用小脑袋蹭了蹭林凡的手腕。这一次,它没有立刻钻洞,而是静静蹲坐着,黑眼睛直直望着林凡,仿佛在等待什么。
林凡怔了怔,随即失笑。他伸手揉了揉鼠兄毛茸茸的脑袋:“若能活着回来,给你找一窝最漂亮的母老鼠,精华管够,说到做到。”
鼠兄这才满意地晃晃尾巴,叼起包裹,转身消失在岩缝中。
鼠兄的送信之路,比预想中更加艰难。
离开矿坑后,它本打算沿地下河床走——这是最隐蔽的路径。可刚潜入河床不到百丈,前方水流突然变得湍急,一股暗流将它卷进漩涡。包裹险些脱爪,它死死咬住系绳,在冰冷河水中翻滚了不知多久,才被冲进一处地下湖。
湖中有发光的水草,也有长着利齿的盲鱼。鼠兄拼命游向湖岸,一条盲鱼擦着它的后背掠过,撕下一撮灰毛。它惊惶地窜进岸边的洞穴,才发现这洞穴通往的方向,竟是御兽宗的灵兽园。
此时已是深夜,灵兽园中值守的弟子正在打盹。鼠兄从排水口钻出,浑身湿漉漉地滴着水。它抽动鼻子——东南方向,有很浓的“大人物”气息。
可它才窜出几步,一声清唳划破夜空。
一只丹顶鹤从假山后踱步而出,颈项修长,眼神倨傲。这是看守灵草园的灵禽“雪影”,已有筑基初期修为。它歪头打量着这个闯入者,长喙微微张开。
鼠兄僵住了。它认得这种大鸟——多年前族群里有只兄弟就是被这样的鹤叼走的。
“吱!”它转身就逃。
雪影展翅追来,不是飞,而是迈着长腿疾奔,速度竟比鼠兄还快上三分。一鹤一鼠在园中追逐,撞翻了一排晾晒的灵草,惊醒了打盹的弟子。
“什么动静?!”弟子揉眼起身。
鼠兄慌不择路,一头撞进炼丹房偏院。院里架着三口丹炉,炉火未熄,一名炼丹童子正靠着墙打哈欠。鼠兄从童子脚边窜过,童子下意识抬脚就踩——
小主,
“哎哟!”
踩空了。鼠兄滚到丹炉下,背上包裹擦过滚烫的炉壁,冒起青烟。焦糊味弥漫开。
童子彻底醒了,抄起烧火棍就追。鼠兄在瓶瓶罐罐间左冲右突,最后钻进灶台下的积灰洞。童子的棍子捅进来,它拼命往里挤,积灰簌簌落下,糊了满头满脸。
在黑暗的灶洞深处喘息许久,外头动静渐歇。鼠兄才敢继续往前爬,不知爬了多久,前方透出微光——是另一个出口。
它探出头,愣住了。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山谷,月光如银纱铺洒。山谷中,三眼灵狼对月长嚎,铁翼雕在崖壁巢穴中梳羽,远处甚至传来大地蛮熊沉重的鼾声。空气中弥漫着数十种强大灵兽的气息,每一种都让它瑟瑟发抖。
这里……就是“大人物”所在吗?
鼠兄缩在一块风化巨石后,将身体蜷成最小的一团。背上包裹已被水浸、火烤、灰扑,散发出难以形容的复杂气味。它又累又饿,前爪还在追逐中被鹤喙划了道口子,渗着血。
要不……回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它就狠狠摇头。那个给它“精华”的人类还在等。虽然那个人类总让它干危险的活儿,但每次都会兑现承诺。而且刚才离开时,人类揉它脑袋的力度,和母亲生前很像……
“吱吱。”它给自己打气,小眼睛在谷中搜寻。
这时,一只通体银灰的小兽蹦跳着路过。它只有尺许长,鼻头粉嫩,眼睛圆溜溜的,尾巴蓬松得像朵云。这是万兽真人最宠爱的寻宝灵鼬“嗅嗅”,虽只有筑基修为,却因天赋异禀而地位超然。
嗅嗅忽然停步,鼻尖剧烈抽动。
它闻到了——污泥味、鼠尿味、血腥味,还有……封灵玉的淡香,以及一丝极其隐晦的、只有在最紧急时才会使用的御兽宗秘印的气息!
“吱?”嗅嗅好奇地凑近巨石。
鼠兄浑身毛都炸起来了!它龇出两粒小米牙,前爪死死护住包裹,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这是它的任务!它的精华报酬!
嗅嗅歪头看了它两秒,突然一爪子拍在鼠兄脑门上!
“吱——!”鼠兄被拍得眼冒金星,却仍不松爪。两兽顿时扭打成一团——说是扭打,实则是嗅嗅单方面用爪子将鼠兄按在地上摩擦。鼠兄拼命蹬腿,偶尔踢中嗅嗅柔软的肚皮,嗅嗅便恼怒地“呜呜”叫。
纠缠了十几息,嗅嗅终于不耐烦了。它银毛炸起,一记“掘地爪”将鼠兄连鼠带包裹掀飞出去!
包裹脱爪,在空中划出弧线。嗅嗅轻盈跃起,精准叼住,得意地晃晃脑袋,转身朝山腰洞府奔去。
鼠兄趴在地上,看着远去的包裹,小眼睛里泛起水光。它用前爪抹了把脸,一瘸一拐地钻进石缝,消失不见。
洞府中,万兽真人正在蒲团上打坐。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却红润如婴孩。他周身隐约有百兽虚影环绕——青鸾展翅、玄龟负碑、白虎啸山、青龙盘柱——每一道虚影都在随着他的呼吸吞吐灵气。这是御兽宗镇宗功法《万灵归真诀》修至金丹巅峰的异象。
嗅嗅蹿进洞府,将沾满污秽的包裹放在真人膝前,用鼻子讨好地顶了顶真人的手。
真人睁眼,见是嗅嗅叼来的脏东西,眉头微蹙:“你这顽皮东西,又从何处捡来这些……”
话音戛然而止。
他目光落在包裹外层的污渍上——那污渍的分布,隐隐构成某种纹路。真人袖袍一卷,灵力如清风拂过,包裹表面的污泥簌簌脱落,露出下方以特殊药液蚀刻的印记。
那是一个残缺的兽首。左角断裂,右眼处有三道爪痕,下颌纹路暗合御兽宗秘传“百兽归元阵”的第三、第七、第十一节点排布。
万兽真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御兽宗最高级别的“危难求援印”,非宗门遭逢灭门之祸不可用!且刻印手法极其古老,是三百年前第七代宗主所创,如今整个宗门只有三人识得完整激发手法——他,玄玑,以及早已云游在外的太上长老。
“谁……”真人声音发干。他左手掐诀,右手五指如抚琴般在印记上空划过。每一指落下,都带起一缕不同颜色的兽形灵力:青鸾之火、玄龟之水、白虎之金、青龙之木、麒麟之土。
当第五指——代表麒麟土行的灵力——按在兽首眉心时,印记骤然亮起微光。
光芒凝聚,化作一行小字悬在半空:
“玄玑被困寒铁矿区地底血池,墨勾结影杀阁、寂灭教,欲以万千生魂血祭,接引‘圣祖’降临。七星贯日之时便是血祭之期,仅余三日。云逸师叔疑被胁迫,其女被掳。弟子林凡泣血上告,望真人速救!”
字迹潦草,最后几字甚至带着颤抖,显然是仓促间刻印。但其中透出的绝望与急迫,如冰锥刺入真人心脏。
他盯着那行字,一动不动。
“玄玑……墨……影杀阁……血祭……”每念一个词,他脸色就阴沉一分。当念到“七星贯日仅余三日”时,他霍然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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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金丹巅峰的恐怖气息毫无保留地迸发!周身百兽虚影同时仰天咆哮,洞府内灵力暴卷,桌椅炸裂,香炉横飞,墙壁上的夜明珠“砰砰”连碎七颗!嗅嗅吓得“吱溜”钻到石床下,瑟瑟发抖。洞府外的灵兽们纷纷伏地,发出恐惧的低鸣。
“混账——!!!”
怒吼如九天惊雷,整座洞府簌簌落灰。万兽真人须发皆张,双目赤红,道袍无风自动。他死死盯着那行渐散的小字,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将三百年的怒火都喷吐出来。
【小稳(在林凡识海中模拟出实时旁白,语调罕见地凝重):检测到超规格情绪与灵力爆发。源头:万兽真人。灵力波动峰值:金丹巅峰(临界)。情绪频谱分析:愤怒(82%)、震惊(11%)、杀意(7%)。建议宿主:幸而你不在现场,否则余波足以震裂你未愈的经脉。】
真人保持着这个姿势,整整十息。
十息后,他缓缓闭眼。再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沉静——那是百年阅历磨砺出的、越临大劫越清醒的可怕冷静。他袖袍一挥,灵力收敛,洞府重归死寂。
“嗅嗅,”真人声音沙哑,“去唤阿大、阿二、阿三来。要快,要隐秘。”
嗅嗅如蒙大赦,窜出洞府。
不过半盏茶工夫,三道身影如鬼魅般掠入洞府,在真人面前单膝跪地。三人皆着灰衣,面覆青铜兽面,气息凝练如铁。这是真人从小培养的暗卫,名“影狩”,专司刺探、暗杀、护卫,唯真人命是从。
“师尊。”为首者声音低沉,是阿大。
万兽真人背对三人,袖中手指无意识摩挲着。他先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白玉——这是百年前玄玑接任宗主时,亲手赠他的“同心玉符”。两人各持一枚,千里之内可互通心念,便是隔着阵法禁制也能有所感应。
真人注入灵力。
玉符亮起微光,却如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他再加三分力。
玉符光芒闪烁,似要连接什么,却始终无法成型。
第三次,真人咬牙将全身灵力灌注其中——
“咔嚓。”
玉符表面,裂开一道细纹。
(真人手指猛地收紧,玉符边缘硌入掌心,渗出血丝)他缓缓转身,将染血的玉符放在石桌上。玉符的裂纹在昏光下格外刺眼,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玄玑……确实出事了。”真人声音平静,平静得可怕。
三名影狩瞳孔骤缩。他们太清楚这枚玉符的意义,也太清楚玉符自毁意味着什么——要么持符者已死,要么被困在足以隔绝一切联系的绝地。而以玄玑元婴期的修为,南疆能困住他的地方,屈指可数。
“阿大,”真人看向为首者,“持我‘万兽令’,秘传百草谷丹霞、神兵阁铁老鬼:老地方,兽纹三长两短。”
“兽纹三长两短”——这是唯有他们三人才知的暗号,意为“宗门将倾,速来共商生死”。阿重重重点头,双手接过一枚刻有狰狞兽首的青铜令牌,令牌入手冰凉,正面“万兽”二字殷红如血。他起身,后退三步,身形如水纹般荡漾,消失于阴影。
“阿二,”真人继续道,“暗中召回所有在外可信弟子。借口是‘灵兽产仔需护法’,三日内必须全数回宗。回宗后一律进入‘蛰伏’状态,没有我的亲口命令,任何人不得离山,不得与执法队接触。”
“阿三,你去三号、七号、九号密库,将里面所有东西取出,分装进储物袋。记住,避开所有轮值弟子。若有人问起,便说我要炼制一批新的‘兽魂丹’。”
二人领命,悄无声息退去。
洞府重归死寂。
万兽真人跌坐回蒲团,拿起那枚裂开的同心玉符,指腹轻轻摩挲着裂纹。八十年前,他冲击元婴失败,心魔反噬,是玄玑不惜损耗三十年修为,日夜不休为他诵念“清心咒”,将他从走火入魔的边缘拉回;五十年前正魔大战,两人并肩血战千里,背靠着背杀出重围,玄玑为他挡下的一剑,至今胸前还留着一道疤;二十年前玄玑接任宗主,拍着他肩膀大笑:“老伙计,以后可得帮我看着点这些猴崽子!”
画面一帧帧闪过。
真人闭上眼,两行浊泪从眼角滑落。但再睁眼时,眼中只剩下钢铁般的决绝。
“玄玑……”他喃喃道,将玉符紧紧攥在掌心,鲜血从指缝渗出,滴在道袍上,晕开暗红的痕迹。
“你若真有不测,老夫定要墨老狗——血债血偿!”
御兽宗地下三百丈,兽陵。
此处是历代战死灵兽的长眠之地,也是御兽宗最隐秘的议事之所。洞壁嵌满荧光苔藓,幽绿微光映照着累累兽骨。有的骨骼大如房屋,是上古灵兽遗骸;有的小巧精致,镶嵌在岩壁中如繁星。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陈旧骸骨的气息。
万兽真人早已在此等候。他换了一身毫不起眼的灰布袍,坐在一方青石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敲击,节奏时而急促如暴雨,时而凝滞如冻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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