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情报暗流,风起前夕

“嗒、嗒、嗒。”

拐杖点地的声音自甬道传来,不疾不徐。一名老妪缓步走入,她身穿洗得发白的丹师袍,头发用木簪随意绾起,面容慈和,唯有一双眼亮得惊人,在昏暗中如两盏明灯。正是百草谷之主,丹霞真人。

她目光扫过兽陵,在几处不起眼的角落稍作停留——那里有新近布下的隔音与预警阵法,手法隐蔽,但瞒不过她的眼睛。

“万兽老哥,”丹霞真人在对面石墩坐下,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兽纹三长两短……老婆子我执掌百草谷六十载,只收过两次这般传讯。第一次是五十年前魔劫,第二次是今夜。”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青玉药瓶,放在两人之间的石桌上:“先服了这枚‘清心镇魂丹’。你气息不稳,心火已烧到紫府了,再强压下去,恐伤道基。”

万兽真人也不推辞,拔开瓶塞倒出一枚丹药。丹呈龙眼大小,表面丹纹如霞光流转,异香扑鼻。他吞丹入腹,一股清凉之气自丹田升起,直冲顶门,眼中血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些许。

就在这时,甬道内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砰、砰、砰。”

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震。一名身高九尺、筋肉虬结的赤膊老者大步踏入,他须发皆赤,如同燃烧的火焰,肩上扛着一柄门板大小的巨锤,锤头隐有雷纹流转。正是神兵阁之主,铁长老。

老者一进洞便压低声音怒道:“万兽!你最好真有天大的事!老夫正在淬炼一炉‘千锻钢’,火候刚到最关键处,被你一道传讯逼得封炉赶来——若那炉钢废了,你拿什么赔我?!”

嗓门洪亮,震得洞顶簌簌落灰,几具悬吊的兽骨“嘎吱”作响。

丹霞真人皱眉,也不见她有何动作,袖中飞出一根金针,细如牛毛,悄无声息地钉在铁长老喉结旁三寸的“哑门穴”上。铁长老“呃”了一声,后面的话戛然而止,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铁疙瘩,闭嘴。”丹霞真人淡淡道,目光却落在万兽真人脸上,“看看万兽老哥的脸色。”

铁长老这才仔细看向万兽真人。这一看,他心头猛地一沉。

他与万兽相识百年,从未在这老友脸上见过如此神情——那是一种极力压抑的、近乎疯狂的冷静,眼底深处翻涌着杀意与悲怆,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铁长老不再多言,将巨锤“咚”地杵在地上,盘膝坐下。锤柄触地的瞬间,地面蔓延开蛛网般的细裂,但所有裂纹在延伸到三人坐处三尺外时,悄然止住。

“说吧,”铁长老沉声道,声音已彻底平静下来,“到底何事?”

(三人呈三角对坐,洞内荧光明明灭灭,映得三人面色阴晴不定)万兽真人从怀中取出那枚玉简,轻轻放在石桌正中。他没有说话,只以目光示意。

丹霞真人先伸手。她的手指苍老,布满炼药留下的灼痕与茧子,却在触及玉简的瞬间,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她感知到了玉简上残留的、属于林凡的微弱血气,更感知到了玉简深处那令人心悸的、粘稠如血的邪秽气息。

她深吸一口气,神识探入。

三息。

只三息时间,丹霞真人猛地缩手,仿佛被烙铁烫到。她苍老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再无半分平日的慈和,只剩下冰封般的寒意。她将玉简推向铁长老,自己从怀中又取出一个药瓶,倒出三枚猩红如血的丹药,自己服下一枚,将另外两枚递给万兽与铁长老。

“服下。”丹霞真人声音冷得像腊月寒冰,“玉简内残留着一丝‘血魄邪力’,会侵蚀神识。这是‘焚血辟邪丹’,以毒攻毒,可保三日识海无虞。”

铁长老接过丹药,看也不看便吞下,这才握住玉简。他神识刚探入,整个人便如遭雷击般剧震!肩头肌肉块块隆起,青筋如蚯蚓蠕动,那柄巨锤无风自动,发出低沉嗡鸣,锤头雷纹明灭不定。

“砰——!!!”

铁长老一拳砸在身旁石壁上!坚逾精钢、经阵法加固的岩壁,竟被这一拳砸出蛛网般的裂痕,碎石簌簌落下。他双目赤红,从牙缝中挤出声音,每个字都像在滴血:

“墨、老、狗!”

“老夫当年就该一锤砸碎他的脑袋!”

“他竟敢……竟敢用我神兵阁炼出的空冥石,去建那等邪阵!去炼那等邪物!!”

声浪在洞中回荡,震得兽骨哗啦作响。丹霞真人冷冷瞥他一眼,屈指一弹,三根金针如电射出,钉在铁长老双肩“肩井穴”与胸口“膻中穴”。铁长老暴走的灵力如被掐住咽喉,缓缓平息下来,但眼中杀意丝毫不减。

“冷静。”丹霞真人声音依旧冰冷,“现在发作,打草惊蛇,你我三人都得死。”

万兽真人这才开口。他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像破风箱在拉扯:“玉简是林凡那孩子拼死送出的。他此刻……生死未卜。”

他语速极慢,将林凡如何发现寒铁矿区血池、如何被墨长老追杀、如何重伤逃亡、又如何以鼠传讯的过程说了一遍。每一句都说得极其艰难,仿佛字字都带着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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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七星贯日。”万兽真人最后道,每个字都重若千钧,“墨老狗要以玄玑为阵眼,以万千生魂血魄为祭,打通所谓的‘血渊通道’,接引影杀阁背后的‘圣祖’降临。届时,南疆……将成人间地狱。”

洞内死寂。

只有三人粗重的呼吸声,以及荧光苔藓明灭时细微的“滋滋”声。那些绿光将三人的影子投在洞壁上,扭曲、拉长、交织,如同鬼魅在起舞。

良久,丹霞真人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透着森寒:“三个月前,执法队以‘备战魔灾’为由,持宗主令,调走了我百草谷库存的所有‘清心丹’、‘解毒丹’、‘回灵散’,共计三千七百瓶。我当时便觉蹊跷——魔灾未见端倪,何需如此急迫?如今看来,他们是在为血祭扫清障碍,防止有人破坏时能以丹药续命。”

铁长老咬牙接口,齿缝间渗出鲜血:“半年前,墨老狗持宗主的‘四象封灵阵加固手令’,来我神兵阁,提走了三千斤空冥石、五百斤星辰砂、八十方‘镇魂玉’!老夫当时还奇怪,加固阵法何需如此多的空冥石——那东西是构建空间通道的核心材料!我还多问了一句,他说是宗主的意思,要布一座‘护山大阵’!”

“呸!”他啐出一口血沫,“护山大阵?护他娘的狗屁!”

三人对视,眼中皆是冰冷的寒意。

所有线索,都对上了。

“云逸呢?”丹霞真人忽然问,目光如刀,“他当真也……”

“玉简中说,云逸之女被擒,他身中蚀心蛊,被迫胁从。”万兽真人摇头,眼中闪过复杂,“但究竟有几分被迫、几分自愿……难说。墨老狗手段阴毒,或许真拿他女儿性命相挟。但——”

“但什么但!”铁长老低吼,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管他自愿被迫!他既站在墨老狗那边,便是敌人!老夫的锤下,从无冤魂!”

“不。”丹霞真人忽然抬手,示意二人噤声。

她侧耳倾听,袖中飞出一只通体透明、如水晶雕成的小虫。小虫振翅落在洞顶一处钟乳石上,触角轻颤,将极细微的震动传递回来。数息之后,丹霞真人脸色微变:“外面有三道气息在靠近。是执法队的巡查路线——他们以往从不过兽陵附近。”

三人同时起身。

万兽真人袖袍一卷收起玉简,低声道:“长话短说。第一,丹霞、铁长老,你们回去后立即暗中集结可信弟子。丹霞,你百草谷能出多少人?”

“三十名筑基丹师,五名金丹医师。”丹霞真人语速极快,“疗伤、解毒、爆发类丹药我可备足,但需三日时间。”

“铁长老?”

“神兵阁有六十名筑基以上炼器师,皆可战。库中还有三百套制式法器、五十套重甲,但需分批运出,否则动静太大。”

“好。”万兽真人目光扫过二人,“血祭那日,墨老狗必会派寂灭教在东侧佯攻,吸引注意。我们便趁乱直扑禁地核心——救玄玑,毁血池,杀墨老狗!但在此之前,绝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丹霞真人点头:“我会在谷中布下‘幻雾大阵’,对外宣称炼丹炸炉导致毒雾泄露,封闭山门三日。如此,弟子集结便不会引人怀疑。”

铁长老狞笑,眼中雷光隐现:“老夫便说要在后山试炼新炼成的‘轰天雷’,炸它个地动山摇,看谁敢靠近!”

三人又低声商议了半柱香时间,定下联络暗号、集结地点、行动时辰。临别前,万兽真人从怀中取出两枚温热的骨片,分别递给二人。骨片巴掌大小,呈暗金色,表面刻有繁复的兽形纹路,隐隐有凶戾气息透出。

“这是‘兽魂骨符’,”真人沉声道,每个字都重若山岳,“以我御兽宗护山灵兽‘裂地蛮熊’的一缕分魂炼制。危急时捏碎,可召唤蛮熊分魂助战,堪比元婴初期一击。但……”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只能用一次。分魂现世十二息后便会消散。慎用。”

丹霞真人与铁长老郑重收下。骨片入手温热,仿佛有生命在缓缓搏动。

三人不再多言,各自从不同密道离去。兽陵重归死寂,只有荧光苔藓明明灭灭,映照着满地兽骨。那些战死的灵兽空洞的眼眶望着虚空,仿佛在无声注视着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风暴酝酿,各怀鬼胎

墨长老殿,地底密室。

烛火将四壁映得一片血红。这不是光线的颜色,而是墙壁本身——整间密室都以“血纹石”砌成,这种石头能吸收血气,温养邪功。

墨长老坐在一张宽大的座椅上。椅子是由人骨拼成,椅背是整副脊椎,扶手是两根大腿骨,坐垫铺着人皮。他手中把玩着一枚拳头大小的血色晶石,晶石内隐约可见无数人脸在扭曲、挣扎、哀嚎,却发不出丝毫声音。

黑衣特使如鬼魅般自阴影中浮现,单膝跪地:“禀长老,搜捕林凡的行动……失败了。他最后出现是在废弃矿坑区,之后便如人间蒸发,连‘追魂罗盘’也寻不到踪迹。”

小主,

墨长老把玩晶石的动作一顿。

烛火跳动,将他半边脸映得狰狞如鬼,另半边脸沉在阴影中,看不真切:“哦?一个金丹初期的小辈,受了本座一掌,能在你手下逃脱两次?”

特使将头埋得更低,黑袍下的身躯几不可察地颤抖:“属下无能。但……属下发现在矿坑深处,有鼠类妖兽活动的痕迹,且痕迹新鲜。怀疑那林凡……可能借助了地下鼠道遁走。”

“鼠道?”墨长老嗤笑一声,将血晶随手抛在桌上。晶石滚动,内部的人脸挤压变形,发出无声的惨叫。“倒是像他那滑不留手的性子。罢了,一个金丹初期的小辈,纵有些小聪明,也影响不了大局。血祭准备如何?”

特使暗暗松了口气,连忙禀报:“血魄已足九成,只差最后三百生魂。‘四象封灵阵’昨日已完成最后一道阵纹,此刻正在温养,待七星连珠之时便可彻底激活。寂灭教那边传来消息,他们已调集三百教众,皆是筑基以上,其中五名金丹长老,可在东侧发动佯攻,足以牵制联盟三成以上兵力。”

墨长老满意点头。他起身走到密室西侧,那里竖着一面巨大的铜镜。镜面并非映照人影,而是显出一片翻涌的血海。血海中央,一道模糊的身影被九九八十一根漆黑锁链贯穿,悬在半空,周身灵气正被缓缓抽离,注入血海之中。

正是玄玑真人。

(墨长老凝视镜中身影,眼中闪过病态的狂热,伸出手指,隔着镜面轻抚那道身影)“玄玑啊玄玑,你自诩正道领袖,可曾想过有朝一日,会成为圣祖降临此界的‘钥匙’?”

他声音轻柔,如同情人低语,内容却令人毛骨悚然:“待七星贯日,以你元婴为引,以这万千血魄为祭,贯通两界通道……届时圣祖降临,这南疆亿万里山河,都将成为我影杀阁降临此界的跳板!”

他转身,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拉长,如同张牙舞爪的妖魔:“而老夫,便是圣祖在此界的代行者!什么正道联盟,什么宗门传承,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过都是土鸡瓦狗!”

黑衣特使低头,声音中带着谄媚:“长老圣明。只是……云逸真人那边……”

墨长老笑容转冷,如毒蛇吐信:“他女儿关好了?”

“关在‘蚀骨洞’最深处,有‘蚀心蛊’母虫监视。她若敢有异动,母虫瞬息便可取她性命。”

“很好。”墨长老坐回骨椅,五指缓缓收拢,仿佛攥住了什么,“云逸那老匹夫,优柔寡断,当真以为老夫会信守承诺?待血祭完成,第一个便拿他女儿填阵眼!至于他……”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讥讽:“若乖乖听话,或许可留他一条狗命,当个看门傀儡;若敢有异心……”

五指猛地收紧。

“便让他们父女,在黄泉路上团聚!”

流云剑宗,云逸真人静室。

夜已深,静室无灯。

云逸真人独坐黑暗中,手中紧紧攥着一枚羊脂玉佩。玉佩温润,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如镜。正面刻着一个“灵”字,字迹娟秀;背面是小小的婴孩足印,不足寸长,是二十年前女儿满月时,他亲手印下。

(真人手指颤抖着抚过玉佩纹路,一遍,又一遍。指尖在“灵”字上停留许久,仿佛能透过冰冷的玉石,触到女儿温热的小手)他忽然将玉佩贴在额头,闭目,两行浊泪无声滑落,顺着深刻的皱纹蜿蜒而下,滴在藏青色道袍的前襟,晕开深色的湿痕。

“灵儿……”声音哽咽,几不可闻,“爹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娘……”

脑海中画面不受控制地闪过:

三个月前,灵儿捧着新炒的“流云翠”,蹦跳着跑进静室:“爹!尝尝女儿新学的茶艺!”茶香氤氲,女儿眼中满是期待。

两个月前,山门外传来急讯。他御剑赶到时,只看到女儿被黑衣人掳走的最后一眼——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里,满是惊恐与无助。

一个月前,墨长老将一枚留影石丢在他面前。石中映出灵儿被铁链锁在血池边的景象,女儿遍体鳞伤,却仍对他强笑,嘴唇开合,说的是:“爹,别管我,女儿不怕……”

“呃——!!”

心口骤然传来剧痛!仿佛有千万只毒虫在 simultaneously噬咬心脏!云逸真人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整个人蜷缩在地,指甲深深抠进石板,留下十道带血的白痕。

蚀心蛊。

每当他心生反抗之念,这钻入心脉的蛊虫便会发作,痛不欲生。

剧痛持续了整整一炷香时间。当痛楚如潮水般退去,云逸真人已如从水中捞出,道袍尽湿,冷汗浸透鬓发。他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枚龙眼大小的赤红丹丸。

丹丸表面布满细密裂纹,隐有毁灭性的波动散出。这是“碎丹符”,一旦激发,可将金丹修士毕生修为压缩到极致,于瞬息间爆发,威力堪比元婴初期全力一击!

但代价是——金丹碎裂,经脉尽断,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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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人将碎丹符举到眼前,在黑暗中凝视着那抹刺目的血红,如同凝视着自己的结局)他嘴唇翕动,无声地念着,每个字都浸着血与恨:

“墨老贼……”

“若你敢伤灵儿分毫……”

“老夫便用这条命,换你一同上路!”

他小心翼翼地将碎丹符收回袖中暗袋,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然后挣扎着爬起,走到静室东墙。

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中,年轻的云逸与一名温婉女子并肩而立,女子怀中抱着一个襁褓婴儿,笑得温柔。那是他的道侣,灵儿的娘亲,婉娘。四十年前,婉娘死于一场正魔冲突,为护他周全,以身为盾,挡下了致命一击。

“婉儿……”云逸真人抬手,指尖轻触画中女子的脸,声音破碎不堪,“我答应过你,要护灵儿一世周全,要看着她长大,看着她嫁人,看着她幸福……”

“可我……我没做到……”

他忽然双膝一软,跪在画前,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肩胛剧烈颤抖。压抑的呜咽声在黑暗中回荡,嘶哑、绝望,如同濒死的野兽。

窗外,夜色如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