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为她祭奠,与鬼共舞

林枫赤裸的上身浸在这血色之中,肌肉线条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冷硬而清晰。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定影液和显影液的味道,还有一种更隐秘的气息——是相纸吸附了人体温度后褪下的微咸,是秘密被固化前的最后一丝战栗。他深吸一口,仿佛瘾君子汲取毒药,这是他的领域,他的绝对王国。在这里,时间被他掐住喉咙,情绪被他钉上底板,所有的赤裸真实,都在他的镊子下服服帖帖,显形,定格。

水珠顺着相纸边缘滑落,淌过他小臂的血管。一张11x14英寸的黑白照片在他指尖下逐渐变得锐利,深刻,如同一个灵魂被缓慢地剥开。

照片上,是一片光滑的、象牙色的背脊。

光线从极高的角度劈下来,勾勒出肩胛骨锋利而脆弱的轮廓,像一对即将蝶变的残翅。脊柱的沟壑一路纵深而下,消失在腰线与阴影交汇处那片令人心悸的暧昧之地。肌肤的纹理被极致放大,每一寸光泽,每一道微不可察的肌理起伏,都在无声地嘶吼。这不仅仅是背脊,这是一幅地图,标注着一个名叫沈墨浓的女人,全部的战局、沦陷与不甘。

完美。

林枫的唇角扯起一个极淡的、近乎残忍的弧度。这不是欣赏,而是狩猎者对精准捕获的冷冽满足。他用镜头,剥开了那枚名为“沈墨浓”的果实那层坚硬优雅的外壳,尝到了内里那抹濒临腐烂的、酒红色的颓唐与绚烂。

几小时前。

“浮光”摄影工作室。名字听起来缥缈,内里却是一头冰冷的钢铁巨兽。极简到近乎寡淡的工业风,水泥墙面粗粝得能刮伤视线,巨大的落地窗被厚重的黑丝绒窗帘吞噬,只吝啬地漏进一线窗外都市的霓虹,像无数双窥淫癖的眼睛。

中央,一盏功率巨大的影室灯孤傲地矗立,光芒锐利如审判之剑,是这片昏聩天地里唯一的神。

沈墨浓就站在这束光的刑架之下。

三十五岁的年纪,岁月是她的裙下之臣,未曾刻薄她的容颜,却将风霜与故事酿成了更醉人的毒,深埋进她的骨缝。她穿着一身剪裁极佳的炭灰色西装套裙,每一根线条都在诉说着昂贵与权力。但此刻,她那保养得宜、戴着婚戒的手指,正停留在白丝绸衬衫的第一颗纽扣上,指尖泛出用力的白。

林枫靠在远处一台冰冷的调音台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掂着一台老哈苏500CM中画幅相机,冰凉的金属机身贴着他温热的皮肤。他没说话,只用目光丈量她,平静,却带着一种能剥皮拆骨的穿透力。

“林先生,”沈墨浓开口,声线试图绷紧商界精英那刀枪不入的冷静,但尾音处一丝微不可察的砂砾感,泄露了堤坝后的汹涌,“我希望你明白,我想要的,不是那些影楼里甜腻虚假的糖水片,也不是所谓唯美的艺术写真。”

“当然,沈总。”林枫的声音平稳得像冰面,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你要的是一场祭奠。祭奠即将死在婚姻坟墓里的,最后一点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而我,是这场仪式里,唯一的司仪,也是唯一的观礼者。”

他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手术刀,精准地划开了她最后一层丝绸般的伪装。沈墨浓的身体几不可见地晃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被彻底看穿后的狼狈与愤怒,旋即又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覆盖。

“开始吧。”她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层商业女强人的硬壳似乎软化、剥落,露出了里面更原始、更脆弱,也更危险的内核。

纽扣,一颗,两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