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贵的丝绸窸窣滑落,像是夜色在褪去皮毛。她没有完全赤裸,始终维持着一种欲说还休的遮掩,但这比全然的赤裸更令人窒息。林枫的指令简洁、冰冷,却有效得像咒语。
“侧身,四十五度角。看窗外,不,不是用眼睛,用你的睫毛余光,我要看到你睫毛投下的阴影里的厌倦。”
“手,放在髋骨上,手指不要绷紧,想象你握着一把沙,沙正在流走,你要留住的不是沙,是流走的感觉。”
“坐下,腿曲起,下巴搁在膝盖上,对,眼神,给我一点…空茫。不是放空,是烧尽一切后的空。”
他的语言是蛊惑,是鞭子,编织着一张无形的、粘稠的网。沈墨浓在这张网里挣扎、沉浮。最初的不安与羞耻,被一种奇异的、战栗的解放感取代。他的镜头是唯一的观众,冷静,贪婪,却绝不带世俗的评判。在他面前,赤裸的不是身体,是那些她白天必须用爱马仕和凯迪拉克紧紧包裹起来的情绪,疲惫,失望,被背叛的钝痛,还有一丝对即将到来的、陌生自由的好奇与恐惧。
林枫不断调整着灯光的角度,变换机位。快门的咔嚓声在绝对寂静的空间里一次次炸开,每一声响,都像是一次小小的劫掠,将沈墨浓的某一寸情绪、某一秒的真实,彻底封印进黑盒子里。
他偶尔会走上前,亲手调整她的姿势。他的指尖带着暗房特有的微凉,触碰到她温热的皮肤时,两人都会有瞬间的凝滞。那不再是摄影师与模特的接触,那是一种共谋者的确认,是魔鬼之间的握手。一次,为了让她锁骨下方的阴影呈现出一种绝望的弧度,他的手指几乎擦过她的颈动脉,她能感受到他指尖稳定的、不容置疑的力量,和自己皮肤下那疯狂奔逃的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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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危险的、背德的气息在空气中疯狂滋长,浓烈得盖过了化学药剂的味道。她不再是那个执掌巨量资本的公司总裁,他也不再是那个拿钱办事的摄影师。在这间被世界遗忘的密室里,他们是平等的囚徒,一起进行着一场对逝去青春和死亡婚姻的、沉默而激烈的亵渎。
细密的汗珠从她的鼻尖、锁骨窝沁出,在强光下反射出细碎如钻石般的光芒。林枫的镜头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猛地推近。
“很好,”他声音低沉,近乎耳语,像情人的呢喃,又像刽子手行刑前的低诵,“就是现在,忘记你是沈墨浓,忘记明天要签的那份卖身契一样的离婚协议,忘记你肩膀上所有的头衔和责任。你只是一个女人,一个……需要被记住,也渴望被毁灭的女人。”
沈墨浓的呼吸陡然急促,胸腔剧烈起伏,眼中猛地蒙上一层薄薄的水光,那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极致的、情绪宣泄带来的毁灭性眩晕。
咔嚓!
林枫抓住了这个瞬间。他知道,这就是今晚最核心的一张。祭坛上的牺牲,终于向他展露了最鲜活血肉的内里。
拍摄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当林枫最后放下那台沉重的哈苏,吐出“结束”两个字时,沈墨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几乎瘫软。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穿上衣服,动作迟滞,仿佛那层坚硬的外壳变得陌生而不合身,再也无法提供任何保护。
两人几乎没有再交流。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爆炸后的余烬。她签了一张数额惊人的支票,放在冰冷的、不锈钢的工作台上,笔尖甚至划出了一丝刺耳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