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背对着他的老道,却忽然停下了扇扇子的动作,头也未回,用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缓缓道:“门外风寒,居士既已至此,何不进来避一避?”
陈伍浑身猛地一僵,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自认脚步极轻,呼吸都几乎屏住,这老道……是如何发现他的?!
这绝非普通道人!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短刃横在身前,眼中充满了惊疑和警惕。
屋内的老道似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得如同摩擦的枯叶。他缓缓站起身,转了过来。
油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他的面容——一张布满深刻皱纹、瘦削得几乎皮包骨的脸,须发皆白,杂乱地纠结在一起。但最令人心悸的是他那双眼睛,并非老年人的浑浊,而是异常的清澈、深邃,甚至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冰冷锐利,此刻正透过窗户的破洞,平静地落在陈伍身上。
“贫道此处,久已无人来访。居士一身血腥,煞气缠身,却偏偏带着一丝……故人的痕迹。”老道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奇特的、令人不安的穿透力,“看来,外面的杀劫,仍未止息。”
陈伍头皮发麻,这老道言语古怪,眼神更是诡异莫测。“故人的痕迹”?他指的是什么?黑袍人?乌台?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嘶哑道:“在下……乃关隘溃兵,遭逢大难,身负重伤,误入宝地,只求……讨口热汤,暂避风雪,绝无恶意。”他刻意隐瞒了身份和经历。
老道那双深邃的眼睛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仿佛能看穿他的谎言,却并未点破。他只是微微颔首,指了指那冒着热气的陶罐:“药汤将沸,居士若不嫌弃,可进来同饮一碗,驱驱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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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他竟不再看陈伍,自顾自地转身,从桌上取过两只粗糙的陶碗。
陈伍心中天人交战。这老道太过诡异,留下恐有莫测之危。但转身离开,在这荒山野岭、重伤垂危之际,亦是死路一条。
最终,求生的欲望压倒了疑虑。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迈步走了进去。
屋内比外面更加阴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和一种陈旧的、类似檀香却又更加清冷的气息。老道佝偻着背,慢条斯理地将陶罐中的药汤倒入碗中,那汤色黝黑,气味苦涩中又带着一丝奇异的腥甜。
“坐。”老道将一碗药汤推到他面前,自己则端起了另一碗,坐在那张唯一的破凳上,静静地看着他。
陈伍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在对面的床沿坐下,却没有去碰那碗药汤。他谨慎地打量着四周,屋内除了一床一桌一凳和火炉,几乎空无一物,墙壁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些模糊不清的、似乎是雨水浸染的旧痕。
“道长……独自在此清修?”陈伍试探着问道。
老道呷了一口药汤,浑浊的眼睛在油灯下闪烁着微光:“清修?算是吧。守着一点故人留下的残念,等一个……或许永远不会来的答案。”
故人?答案?陈伍心中疑窦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