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梧静立于那龟裂的青石之上,并未理会外界因“天钥引”而引发的滔天异象。
她的目光,穿透了熊熊燃烧的涅盘火,落在了虚无的某一点,仿佛在与一个跨越了万古时空的幽魂对视。
她缓缓阖上双眸,盘膝坐下。
指尖掐诀,一道比星光更璀璨、比时间更古老的法印在她眉心一闪而逝。
“溯光引!”
此乃始祖独有的秘法,非是推演天机,而是逆溯自身因果。
以自身神魂为道标,强行观照过去时空中与自己相关的每一个片段。
刹那间,凤栖梧的意识被拉入了一片混沌的洪流。
万年前终战之夜的画面,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在她识海中轰然炸开!
不是模糊的记忆,而是身临其境的重历!
她看到了自己,身披凤羽神铠,手持天地初开时凝结的法则之剑,与那形态不可名状的域外天魔战至癫狂。
她看到了至亲之人那张含着诡笑与决绝的脸,看到了那柄淬满了背叛剧毒的匕首,是如何从最不可思议的角度,刺穿了她的神魂本源。
极致的愤怒,彻骨的悲凉,毁天灭地的怨恨……所有负面的情绪在神魂被撕裂的瞬间,被强行剥离!
她看到,她那纯善的、承载着天地生机与法则的“善念真身”,在剧痛中坠入了时空乱流,最终沉入归墟,陷入了无尽的沉睡。
而那团被剥离出去的、漆黑如墨的“恶念”,却并未消散!
它被那域外天魔残存的力量包裹、催化,竟在混乱的战场上,强行夺舍了一具刚刚陨落的、名为“初代圣祖”的古神躯壳!
画面流转。
那重生的“恶念”借着她的面容和部分权柄,伪造了“始祖力战天魔,为护万界而自我牺牲”的弥天大谎。
它一手建立了三大监察世家,以最酷烈的手段,将所有知晓真相的旧部、所有忠于她的守护者,以“被天魔污染”的罪名,尽数清洗!
这万年来的血雨腥风,这被篡改的历史,这颠倒的是非……源头,竟是她自己的一部分!
凤栖梧的意识自时光洪流中挣脱,猛然睁开双眼。
那双凤眸之中,再无一丝波澜,只剩下冰封万里的死寂。
她轻抚指间的归墟戒,那里面,正囚禁着自己恶念的一缕残影。
“原来如此……”她唇角勾起一抹极度冰冷的弧度,低声自语,声音却仿佛能穿透万界,抵达那扇青铜巨门之后,“你怕的不是我归来……你怕的是,你从未真正赢过。”
你,不过是我丢弃的垃圾。
北境边关,风雪如刀。
宋惊鸿按刀立于高耸的冰墙之上,眉头紧锁。
一封加急军报刚刚送抵,信上的内容让他眼中的杀意几乎凝为实质。
“报!统领!”一名战魂卫飞身而至,单膝跪地,声音急切,“据南境密探回报,三大监察世家残部,约七百余人,已在‘葬神渊’集结。他们……他们竟不惜自毁道基,联合发动了传说中的‘焚形大阵’!”
“焚形大阵?”宋惊鸿冷笑一声,“一群连根都断了的废物,还想玩什么花样?”
“他们欲自毁肉身,强行将神魂转化为‘无相鬼体’!”战魂卫急道,“此鬼体虚无缥缈,能极大程度上避开血脉法则的束缚。他们妄图以此形态,逃避‘断誓刃’带来的血脉反噬,图谋东山再起!”
“天真。”宋惊鸿嘴角勾起的嘲讽愈发浓重。
他缓缓抬手,掌心三枚由凤栖梧亲赐的“真誓令”正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他沉声下令:“传我军令!命戍北、戍南、戍西三部守门人后裔代表,即刻于各自驻地,启动‘戮伪印’共鸣!”
命令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凤家掌控的所有区域。
当夜,葬神渊上空,阴风怒号,鬼气森森。
七百名监察司余孽盘膝而坐,口诵邪异咒文,他们的肉身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一缕缕黑气自天灵盖升腾,汇聚成一片巨大的鬼云。
就在他们的神魂即将彻底脱离肉身的刹那——
“嗡!”
三道横跨天际的金色神光,自大陆三个不同方位冲天而起,在苍穹之上交汇,化作一枚巨大无比的古老印记,轰然压下!
“戮伪印!”
“啊——!”
撕心裂肺的惨嚎声,瞬间响彻了整个葬神渊!
所有参与仪式的监察司余孽,他们胸口那代表身份的烙印,仿佛被泼上了神火,骤然变得滚烫赤红!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自他们血脉最深处爆发,他们的皮肤寸寸焦裂,但诡异的是,剥落的皮肤之下,浮现出的,并非血肉,而是一张张截然不同的、陌生的面孔!
那些面孔,或苍老,或年轻,或稚嫩……但无一例外,都带着死前的惊恐与不甘!
赫然是万年来,被他们祖先亲手灭口的守门人遗族的容貌!
“不!这是谁的脸!!”一名玄阙氏的长老看着自己手上浮现出的少年面庞,当场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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