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基殿议事厅，争吵在第十二条细则上爆发。

“——战时紧急处置权，必须集中在序列主官手中！”秦风一掌拍在桌上，黑檀木桌面裂开蛛网般的细纹，“战场瞬息万变，难道每次处置逃兵、违令者，都要先上报功过堂开会表决？！”

“秦队长！”文渊脸色铁青，指着《违纪处置流程》中的一段，“你看清楚！老朽反对的不是‘紧急处置权’，而是‘处置后无需复核’！若主官可独断生死，今日能以‘临阵脱逃’斩逃兵，明日是否就能以‘疑似通敌’杀异己？规矩一旦开口，就再也收不住！”

“文老过虑了。”凌霜试图打圆场，指尖在细则条文上轻点，“秦队长的意思是，战时情况特殊，需当机立断。但条文也可补充：凡行使紧急处置权者，须在战后十二时辰内，向功过堂提交详细事由报告及证据。若堂议裁定处置不当，主官需担责。”

“事后担责，人头还能接回去吗？！”文渊身后一名年轻文官忍不住站起，他是原律法书记员，脸涨得通红，“体系初建，最忌开‘独断’先例！今日许战时独断，明日是否许资源调配独断？后日是否许功法传授独断？权力一旦失缰，体系必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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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秦风冷笑，周身雷火灵能不受控制地溢出一缕，空气里炸开细碎的电弧，“文书记，你去过东南防线吗？见过虚空死士的骨刃切开同袍喉咙时，有些懦夫扔下武器转身就逃的样子吗？等你的‘堂议’开完，防线已经破了！”

年轻文官被气势所慑，后退半步，却仍梗着脖子：“那、那也不能——”

“够了。”

声音不高，却让议事厅瞬间安静。众人回头，看见姬若雪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她冰蓝色的道袍下摆沾着露水，发梢还有些湿，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

她走进来，将一枚冰封的记忆核心放在长桌正中。核心表面凝结的霜层在室内温度下缓缓融化，露出内里紫黑色的光纹。

“昆仑山脉，出现克罗特遣队，目标疑似寻找‘失落火种遗存’。”姬若雪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他们装备精良，至少有十人，配备虚空折跃装置，且——已与山中未知生物交战。”

议事厅落针可闻。

“所以。”姬若雪的目光扫过秦风和文渊，“关于‘紧急处置权’的争议，可以暂搁。现在有更紧急的事：我们必须决定，是否、以及如何介入昆仑事件。”

她顿了顿，补充道：“根据我昨夜获取的情报，克罗帝国对‘失落火种’的重视程度，远超普通军事目标。他们派出的特遣队，执行的是最高级别的‘清道夫’预案——意思是，必要时他们会摧毁整片区域，不留任何痕迹。”

鲁铁倒抽一口冷气：“那山里如果真有上古遗存……”

“要么我们抢到手，要么看着它被克罗人毁掉。”秦风接话，雷火灵能已完全收敛，眼神冷得像淬火的铁，“没时间争吵了。文老，我给你一个时辰，和凌霜一起把‘紧急处置权’的复核流程补全，加入‘若主官阵亡或失联，由序列副职递补决断’的条款。能办到吗？”

文渊看着桌上那枚记忆核心，又看看姬若雪平静无波的脸，最终缓缓坐下，抽出笔墨：“……老朽试试。”

“郑师傅。”秦风转向郑三味，“食修坊能在六个时辰内，制备出可供五十人小队携带十五日的‘高浓缩行军灵食’吗？要耐受极端温度、密封防腐、且食用后三息内就能补充三成灵能。”

郑三味闭目心算三息，睁眼：“用天养灵米混合地脉寒髓制成‘米砖’，以焰心果核粉为引，外包蜂蜡与御灵符纸密封。但需要匠修坊配合制作专用模具，且要抽调三十名厨修学徒，灵植园今日的常规产出会减半。”

“鲁师傅？”

“模具简单，一个时辰内出图，两个时辰开模。”鲁铁咬牙，“但会耽误城墙防御符文的刻画进度。”

“城墙防御暂缓。”秦风拍板，看向姬若雪，“你带队？”

姬若雪点头：“我需要三十人。十五名战修，需至少筑基中期，精于山地潜行与速战；十名辅修，涵盖疗伤、侦测、阵法破解；五名匠修，能现场维修道器、布置临时工事。另，食修坊需派两人随行，负责灵食保管与战时调配。”

“名单一个时辰内给你。”秦风起身，“郑师傅，鲁师傅，立刻着手准备。文老，凌霜，细则补全后直接呈递道基殿总册，我会以战修序列主官身份首批签印。姬队长——”

他看向姬若雪，声音压低了些：“昆仑情况不明，克罗人不是唯一威胁。万事小心，若事不可为……以保全小队为优先。”

“明白。”姬若雪收起记忆核心，转身朝外走，“我去挑选人手。一个时辰后，校场集合。”

议事厅里重新忙碌起来。文渊与凌霜伏案疾书，鲁铁已冲出去召集匠修，郑三味则抓起那本《资源分配条例》，匆匆赶往食修坊——他需要在制备行军灵食的同时，重新调整未来半个月的物资调度方案。

秦风最后一个离开。他站在议事厅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张裂开细纹的黑檀木长桌，以及桌面上那三本墨迹未干的规章册。

体系在争吵中前行，在危机中补全。这或许就是“规矩”诞生的真实过程——不是谁凭空拟定的完美条文，而是在血与火、争执与妥协中，一点点磨出来的、粗糙但实用的框架。

他合上门，朝校场走去。

昆仑山脉的地下溶洞入口，“毒刺”的骨刃插在岩缝里，刃身嗡嗡震颤。不是他在用力，而是整片山体在震动。

“找到了。”骨锤站在一处坍塌的乱石堆前，骨甲手臂上的扫描器正发出刺耳的尖鸣。屏幕上，岩石背后的空洞结构清晰可见——那是一个直径超过二十米的天然溶洞入口，但此刻被无数粗大的、暗金色的晶簇封死。晶簇表面流淌着与山魈体内结晶同源的灵能光纹，只是浓度高了百倍不止。

“能量读数超标，扫描波无法穿透。”采样师盯着仪器，声音发紧，“但结构分析显示，晶簇封堵是人为的——看这里，晶簇生长方向完全违背地质规律，是沿着某个预设的‘阵眼’节点放射状蔓延。这是防御阵法，很高明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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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锤抬手，一名队员上前，从背囊中取出三枚拳头大小的黑色球体。球体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接缝，只在顶端有个血红色的按钮。

“三级‘蚀解弹’，专破灵能屏障。”骨锤接过一枚，掂了掂，“覆盖引爆，应该能开个口子。但引爆瞬间的灵能冲击，可能会惊醒山里更多‘守护者’。‘毒刺’，你带三人守住后方通道。其余人，准备强攻。”

“毒刺”点头，打了个手势，三名队员立刻后撤，在溶洞入口三十米外布下简易的触发式陷阱——那是用虚空能量丝编织的“绞杀网”，肉眼不可见，一旦触碰就会收缩，将猎物切成碎块。

骨锤将三枚蚀解弹贴在晶簇最薄弱的三个节点，按下按钮。黑色球体表面裂开细缝，暗紫色的粘稠液体渗出，触碰到晶簇的瞬间，爆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晶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软化，暗金色的灵能如血液般涌出，却在蚀解液中快速蒸发。

三十秒，晶簇被融出一个足够两人并行的窟窿。

窟窿深处，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以及一股扑面而来的、混合着尘土与金属锈蚀的陈旧气息。

“进。”骨锤第一个钻入，骨甲肩部的照明灯射出惨白的光柱。光柱扫过之处，溶洞壁上是密密麻麻的、类似文字的刻痕。刻痕已磨损得厉害，但隐约能看出与山魈结晶、甚至与望龙城灵植园那口青铜巨鼎上的纹路，属于同一套符号体系。

“队长！看这个！”采样师突然低呼。他蹲在洞壁一角，用软刷轻轻扫开积尘，露出下方一幅相对完整的壁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