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梨抱着外孙往屋里走,脚步不急不缓。阳光从廊下斜照进来,落在孩子靛蓝短衫的肩头,映出一层薄金。他脑袋靠在她臂弯里,嘴里还念着刚背的《千字文》,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沈棠月跟在后头,手里提着那本摊开的书册,眉头微蹙:“娘,您方才说那些话,是不是真有人想动他?”
江知梨没答,只将孩子轻轻放在矮案前的小凳上。“坐好。”她说,“把‘天地玄黄’那一段再背一遍。”
孩子立刻挺直腰板,张口就来,声音脆亮,一个字都没错。背到“律吕调阳”时,还自己停顿了一下,抬头问:“外婆,这个‘律吕’是啥?”
“是定音的竹管。”江知梨伸手点了点纸上那两个字,“古时候用它校正节气、调和乐音。懂吗?”
“懂了!”他眼睛一亮,“就像夫子敲的木钟,响一声就知道该读哪页书。”
江知梨嘴角微动,目光沉了一瞬。这孩子心思活,不光记性好,还能联想。前世她教四个子女,费尽心力才勉强撑起门户,如今一个七岁小儿,竟能听音辨意,举一反三。
她转向沈棠月:“你昨儿说他能背三页,今日又背得全,可曾漏过?”
“一页没漏。”沈棠月递上书册,“连注解都背下了,夫子还夸他‘神童之资’。”
“神童?”江知梨冷笑一声,“谁先喊的?”
“是学堂里的老账房。”沈棠月道,“散学时当着几个家长的面说的,旁边还有王媒婆的侄媳。”
江知梨手指轻叩桌面。心声罗盘昨日示警“有人嫉妒”,今日便有人高捧“神童”,捧得越狠,摔得越重。若明日传出“神童狂傲”“目无师长”,再加一句“不过仗母势耳”,这孩子的名声就废了。
她低头看外孙:“别人夸你聪明,你怎么答?”
孩子想了想:“我说谢谢先生。”
“要是他说你比他儿子强呢?”
“我就说,我阿娘说了,读书是为了明理,不是为了比高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