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梨没回头。她当然教过。她把四个孩子从小看到大,规矩严、要求高,一句话说错要重讲三遍,一个字写歪要罚抄百遍。她以为严厉就是负责,结果呢?长女懦弱自尽,次子战死无人救,三子颓废断腿,四女被骗至死。她拼了命护住的儿女,一个都没留住。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看得见前路,听得见心声,手里有棋,心中有数。
她转过身,看着外孙:“去院子里写字。”
孩子应了一声,跳下凳子往外跑。沈棠月忙追出去:“慢点,别摔着!”
江知梨站在原地未动。她听见院中传来石桌挪动声,孩子搬来小凳,又嚷着要笔墨。沈棠月替他铺纸研墨,絮絮叮嘱握笔姿势。
她袖中银针微凉,贴着腕骨。昨日心声罗盘响起八个字,她已查清——赵家那孙子,昨儿私下对同伴说:“沈家外孙装什么聪明,我爹说他娘出身低,迟早赶出学堂。”
话是仆妇偷听到的,传到云娘耳中,再报给她。她没动,也没让人堵嘴。有些事,压得太狠反而显虚,不如让它浮上来,晒在日头下。
她缓步走出屋门,立于檐下。外孙正低头写字,一笔一划极认真。沈棠月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帕子,时不时给他擦汗。
江知梨看着看着,忽然道:“棠月。”
“嗯?”
“你教得好。”
沈棠月一怔,抬眼看向她。
江知梨没再多说,只缓缓踱到石桌旁,看着纸上那一行稚嫩却工整的小楷。她伸出手指,在“君子慎独”四个字上轻轻划过。
孩子抬头,咧嘴一笑:“外婆,我写得好吗?”
江知梨看着他,良久,只回了一句:“比你舅舅们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