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海岛带回的不仅是行李,还有骤然降临的沉重压力。蜜月戛然而止后的那个夜晚,两人相拥而眠,却都睡得极不安稳。苏念安几次在黑暗中惊醒,下意识地去探身边人的呼吸和体温,确认他还在。林屿森虽然闭着眼,但眉心始终微蹙,呼吸也并不沉匀,显然脑中仍在高速运转,应对着突如其来的危机。
清晨,天刚蒙蒙亮,林屿森便轻轻起身。苏念安也跟着醒了。
“你再睡会儿。”林屿森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我今天要去公司和律师团队开会。”
苏念安摇摇头,坐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林屿森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劝阻无用,也没再坚持。这个时候,也许让她在身边,反而是另一种安心。
两人匆匆洗漱,换上正式些的衣服。家里没有开火,苏念安热了两杯牛奶,简单吃了点面包。餐桌上气氛沉默,只有杯碟轻碰的细微声响。
出门前,林屿森站在玄关,回头看了一眼这个还没来得及好好温存、便被现实阴云笼罩的新家,目光沉静。他伸手,握住苏念安的手,用力捏了捏:“走吧。”
这一去,便是一整天的兵荒马乱。
林屿森几乎立刻投入了战斗状态。会议室里,他、陆泽宇、以及从各个领域紧急召集来的顶尖律师、财务顾问、公关专家围坐一圈,气氛凝重。厚厚的举报材料复印件摊在桌上,像一座小山。林屿森逐条听取分析,冷静地指出其中的谬误和夸大之处,布置反击策略,语气果断,思路清晰,仿佛一夜未眠的疲惫和压力都被隔绝在了会议室门外。
苏念安没有参与核心讨论,她安静地坐在隔壁的休息室等待,透过玻璃墙,能看到林屿森时而凝神倾听,时而沉声发言的侧影。他穿着挺括的白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挽起,侧脸线条冷硬,眼神锐利如鹰。那个在海边为她剥虾、在沙滩上画下爱心的温柔丈夫,此刻已全然变身为在商场上寸土必争、凌厉反击的战士。
她心里既为他骄傲,又充满了心疼。她知道,他表现得越冷静强大,内心承受的压力就越重。那些指控,尤其是涉及个人诚信和早年“原罪”的指控,对一个白手起家、将名誉看得比什么都重的创业者来说,打击是致命的。
中午,陆泽宇抽空出来,给苏念安带了份简餐。“嫂子,你先吃点东西。屿森那边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他脸上也满是疲惫。
“他呢?吃饭了吗?”苏念安接过餐盒,问。
陆泽宇苦笑摇头:“哪有心思吃。我让人买了三明治送进去,估计也没动几口。”
苏念安看着会议室里那个依旧挺拔却明显消瘦了些的身影,食不知味。
下午,会议仍在继续,但气氛似乎变得更加紧绷。苏念安看到林屿森接了一个电话后,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对着话筒说了几句什么,声音不大,却隔着玻璃都能感受到那股寒意。挂断电话后,他用力扯松了领带,靠在椅背上,闭眼揉了揉眉心,那是一个极其疲惫和烦躁的姿态。
苏念安心头一跳,预感到又有新的坏消息。
直到傍晚,会议才暂告一段落。林屿森走出会议室时,脸上的倦色已经难以掩饰,但眼神依旧清醒锐利。他看到等在外面的苏念安,微微一愣,随即快步走过来,握住她的手:“等久了?累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