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俞浅浅的脸浮现在眼前。不是她最后端着毒酒的样子,而是更早以前——她蹲在花园里给那株从江南移来的桂花树浇水的样子。她挽着袖子,露出半截白皙的手臂,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地绾着,有几缕垂下来,被她别到耳后。她一边浇水一边跟树说话,声音轻轻的,像怕惊扰了什么。
他站在回廊下,看了她很久。她没有发现他。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呢?他大概在想:这个女人真奇怪,跟一棵树有什么好说的。
现在他知道了。
她不是在跟树说话。她是在跟自己说话。在那个连自言自语都可能被曲解、被上报、被当作把柄的王府里,她只能跟一棵树说话。
齐旻睁开眼,眼眶有些发酸。
他没有哭。他活了两辈子,早就忘了怎么哭。只是胸口那个位置,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攥了一下,闷闷地疼。
他坐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酒店便签和笔,写了一行字。
写的是繁体。是他上辈子最熟悉的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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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
写完之后,他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便签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不对。
那棵枇杷树,不是他种的。是她种的。她种那棵树的时候,心里想的也不是他,而是她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他根本不了解她。
他用了好几年时间把她锁在身边,却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他不知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