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蹄稳住微微颤抖的手指,用力撕开火漆,展开帛书。他的目光急速扫过上面那熟悉的、属于猗顿麾下最高级别密探的暗记和简练文字。他的手指在某一刻猛地收紧,帛书边缘被捏出深深的褶皱。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压抑都排出,随后,将帛书递给身旁因紧张而脸色苍白的王后田玥。
田玥接过,指尖冰凉,她轻声念出,声音起初竭力保持平稳,渐渐带上了难以置信的震颤,最终化为激动哽咽:
“启定八年夏……我欧越奇兵,跨海千里,已于鄞邑外‘鬼哭滩’成功登陆……昼伏夜行,隐秘抵近……于第四日夜半,趁楚军守备松懈,突发猛攻……以‘震天雷’轰塌鄞邑西侧年久失修之城墙,烈焰焚天……守军猝不及防,瞬间崩溃……我英勇将士突入城内,重点焚毁粮仓三座、武库两处,火势冲天,映红百里……官署亦遭攻破,鄞邑守将、昭阳家臣昭平于乱军中被无钩将军阵斩……我军扬旗呼号,宣称‘越人复国,讨还血债’,城中大乱,周边楚地震动,皆言‘越人自海上来,不可敌’……我军携部分缴获之财帛、重要图册,已按计划安全撤离至接应点登船……楚人援军一日后抵达时,唯见余烬未熄,残垣断壁,一片狼藉……”
念到最后,田玥的声音已带上了哽咽,泪水滑落脸颊,那是喜悦与骄傲的泪水。
殿内先是一片极致的寂静,落针可闻,随即,狂喜的浪潮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猛地爆发出来!文寅老泪纵横,仰天长叹:“天佑欧越!”苍泓狠狠一拳砸在掌心,虎目含泪,喃喃道:“好小子!无钩,好小子!”猗顿抚须,脸上露出了罕见的、发自内心的畅快笑容。
但这,还只是开始。
仅仅两天后,来自楚国郢都的、通过猗顿手下最隐秘渠道送达的密报,如同另一记重锤,狠狠砸下。密报详细描述了鄞邑遇袭、粮草被焚、守将被杀的消息传回楚国朝堂时,引发的惊天动地般的混乱与恐慌。
“……楚王闻讯,惊怒交加,掷杯于案,厉声咆哮‘蛮越安敢如此’!然色厉内荏……群臣骇惧,面面相觑,皆言‘越人自海上来,如鬼魅无形,不可测度’……江东诸邑,一日三惊,烽燧频传,纷纷告急,皆求增兵自保,恐成下一个鄞邑!”
“……昭阳于前线大营闻此噩耗,初时不信,继而暴跳如雷,其势如疯虎,亲斩报信者,并挥剑劈碎身前案角!然其封邑被袭,根基动摇,粮秣供应骤断,更兼后方不稳,军心已乱,流言四起……探得,昭阳已不得不分兵两万回援江东,弹压地方,其本人亦可能被迫暂缓攻势,甚至……回师稳定后方,以固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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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好!好一个无钩!好一个舟侨!好我欧越锐士!”欧阳蹄终于放声大笑,积压多日的压力、焦虑、隐忍,在这一刻尽数化为冲天的豪情与胜利的狂喜,笑声震得殿梁嗡嗡作响,“昭阳!你这十万大军,你这陆上决战,还未真正开始,便已让你后院起火,进退失据!结束了!你的攻势,到此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