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挤到前排。
她看见了。
囚车从街角缓缓驶来。木头笼子里,苏卿吾穿着一身白色的囚衣——那是死囚的衣服。他站得笔直,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囚车在刑场前停下。官兵打开笼门,将他押出来。他没有挣扎,只是微微仰头,看了一眼天空。
秋日的天空很高,很蓝,有几缕白云像撕碎的棉絮。
单贻儿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她想喊,想叫,想冲上去,可双腿像灌了铅,喉咙发不出声音。只能站在那里,眼睁睁看着他被押上刑台。
监斩官宣读了罪状。那些“通敌卖国”“私调军饷”“索要战马”的罪名,像一把把刀子,扎进单贻儿心里。每念一句,她的脸色就白一分。
苏卿吾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当监斩官问“罪人苏卿吾,你还有何话说”时,他轻轻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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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扫过。
像是在找什么。
单贻儿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她往前一步,下意识地想举起手,想让他看见——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啊!
可她太远了。人群太密了。她像一滴水,淹没在汪洋大海里。
苏卿吾的目光扫过她所在的方向,停顿了一瞬。
只是一瞬。
但单贻儿看见了——他看见她了。
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依然温柔。他看着她的方向,唇边缓缓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然后,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单贻儿看懂了。
是唇语。是只有她才懂的三个字:
“好好活。”
泪水终于涌出来。不是无声的流淌,是奔涌,是决堤。她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可肩膀剧烈地颤抖,眼泪模糊了视线。
台上,苏卿吾已经跪下了。刽子手举起酒碗,喝了一口,喷在铡刀上。水珠在刀锋上滚动,像眼泪。
监斩官拿起令箭。
单贻儿闭上眼睛。
“午时三刻到——行刑!”
令箭落地。
人群发出压抑的惊呼。
铡刀落下。
声音很闷,像砍在朽木上。可单贻儿觉得那声音是从自己身体里发出的——是骨头断裂的声音,是心脏碎裂的声音,是整个世界崩塌的声音。
她睁开眼睛。
台上,那身白色的囚衣已经染红。头滚在一边,眼睛还睁着,看着她所在的方向。
面容平静,唇边还留着那抹极淡的笑。
像睡着了。
人群开始散去。有人唏嘘,有人议论,有人急着回家吃饭。刚才还挤得水泄不通的刑场,转眼就空了大半。只剩下几个官兵在收拾,几个胆大的还在围观。
单贻儿站在原地。
风起了,吹起地上的落叶,吹起刑台上的血腥味。一片枯黄的叶子打着旋,落在她脚边。
她低头看。
叶子已经干透了,脉络清晰,像一张地图——一张通往地狱的地图。
她慢慢蹲下身,捡起那片叶子。指尖拂过干枯的叶面,拂过那些纵横交错的脉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