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着她的手做了一个简单的劈刺动作。剑锋划破晨雾,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单贻儿浑身僵硬。不是因为剑,是因为他的手——太近了,太烫了,像一块烙铁贴着她冰凉的皮肤。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感觉到了吗?”他问,目光盯着剑锋的方向,“力道要透,不能浮。就像你弹琴,指尖的力要透到弦里去,弦才会响。”
单贻儿怔了怔。
琴。
她已经十天没碰过琴了。那七根断弦还躺在听雪轩里,像七道狰狞的伤口。
“从今天起,”张友诚松开手,退后一步,“白日我教你剑术,夜晚我带你去四方馆。三个月——我只给你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后,你若还不能用这剑自保,还不能在四方馆里找到你要的东西,那我们的约定就到此为止。”
单贻儿握紧剑柄。剑身的冰凉渐渐被掌心焐热,那股寒意却顺着经脉渗进四肢百骸。她抬头,看着张友诚:
“三个月后,我能杀了他吗?”
她问得很平静,就像在问“三个月后,我能弹完这首曲子吗”。
张友诚看着她,看了很久。晨光终于完全漫过地平线,金色的光线刺破晨雾,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眼中某种复杂的东西——不是怜悯,不是赞许,是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杀人不难。”他说,“难的是杀了人之后,还能活着。更难的是,让该杀的人死,不该死的人活。”
他顿了顿:“苏卿吾教你下棋,有没有教过你——有时候,一子不落,比落子杀人更致命?”
单贻儿想起那日在国公府凉亭,苏卿吾最后落下的那疏离一子。那时她不懂,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我明白了。”她将剑收回鞘中,动作还有些笨拙,但很坚决,“三个月。白日学剑,夜晚入馆。”
张友诚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大小的令牌,递给她:“这是四方馆的通行令,只能夜间用。收好,丢了就没有第二块。”
单贻儿接过。令牌是青铜的,正面刻着“四方”二字,背面是个编号:丙戌十七。边缘已经磨得光滑,不知经了多少人的手。
“今夜子时,”张友诚转身,望向皇城方向,“我在四方馆后巷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