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苏卿吾在牢中说的:“若我有不测…烧了那些信。”
那时她不懂他为什么要这么说。现在她懂了——他早就知道,有人会伪造证据,会颠倒黑白,会把所有脏水都泼到他身上。
所以他让她烧掉那些可能被曲解的信件。
可他没料到,那些人连四方馆的官方记录都敢篡改。
单贻儿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清醒,也让她愤怒——那种冰冷的、像毒蛇一样缠绕心脏的愤怒。
她起身,走到墙边,取下那柄剑。
拔剑出鞘。寒光在月光下流淌,剑身上的纹路清晰可见。她握紧剑柄,做了个劈刺的动作——这是张友诚教她的第一招。
剑锋划破空气,发出轻微的呼啸声。
这一次,她没有觉得陌生,没有觉得沉重。只觉得…本该如此。
这双手,曾经抚琴,曾经执笔,曾经执子落棋。
现在,它握剑。
为了斩断那些吃人的根,为了还那个人一个清白,为了…让该下地狱的人,真的下地狱。
窗外传来打更声。梆,梆,梆…三更天了。
单贻儿收剑入鞘,回到桌前。她将今天的所有发现仔细记录下来,连同那些显影后的痕迹,一起折好,藏进贴身的衣袋里。
然后她吹灭蜡烛,躺到床上。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脑海里反复浮现那些墨迹,那些涂改,那些细微的破绽。也浮现出苏卿吾的脸——他在国公府后花园教她下棋时的含笑面容,他在刑场上最后看她时的温柔眼神…
“苏郎,”她轻声说,声音在黑暗里几乎听不见,“我找到第一道裂缝了。”
“我会把它撕开,撕到能看见里面所有的肮脏。”
“然后…我会用那些肮脏,埋葬那些害你的人。”
窗外,月色清冷。
而厢房里的女子,在黑暗中握紧了拳头,像握着一柄看不见的剑。
明天,她要去取回那份卷宗。
后天,她要去追查涂改笔迹的人。
总有一天,她要让所有真相大白于天下。
总有一天。
她闭上眼睛,在仇恨的火焰中,沉入一个不再有噩梦的睡眠。
因为从现在起,她就是别人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