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辰到了。
张友诚没有回来。
单贻儿放下笔,走到窗边。夜色浓稠如墨,远处四方馆的方向一片死寂。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难道…
她抓起剑,推门而出。就在她踏出院门的瞬间,一道黑影从屋顶落下——是张友诚。他怀里抱着一个油布包裹,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左臂的衣袖被划破,渗出血迹。
“你受伤了?”单贻儿冲过去。
“小伤。”张友诚将包裹递给她,“八份卷宗,都在这里。但…我们可能惹上大麻烦了。”
单贻儿接过包裹,很沉。油布上沾着新鲜的血迹,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怎么回事?”
“有人在我之前进了档案库。”张友诚喘着气,脸色苍白,“不是守卫,是…灭口的。我去的时候,正好撞见他们在烧东西。打了一架,我抢了这些出来,但他们看见了你的令牌——丙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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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贻儿的心脏猛地一缩。
“周显仁的人?”她问,声音发紧。
“不确定。”张友诚摇头,“但肯定不是善茬。身手很好,像是…专门干脏活的。”
他顿了顿:“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小院已经不安全了。”
单贻儿点头,迅速回屋收拾。重要的东西不多:那些显影工具,棋谱,还有这八份卷宗。她将东西全部塞进包袱,背上剑。
两人趁着夜色离开小院。张友诚带着她穿街过巷,最后在一处破旧的城隍庙后停下。那里有个地窖入口,很隐蔽。
“这是我早年备下的藏身之处。”张友诚搬开掩盖的柴草,露出向下的台阶,“先进去避一避。”
地窖很小,但很干燥。张友诚点燃油灯,昏黄的光照亮了四周。单贻儿迫不及待地打开油布包裹。
八份卷宗,都用黄绫系着。她解开第一份——是“雁门关军务密报”,封面上盖着“绝密”的红印。
展开卷宗,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她快速浏览,目光在某一页停住:
“…九月廿三,据报,周府管家赵三,化名赵德,于清风客栈甲字房私会鞑靼使者忽尔察。密谈两个时辰,内容不详。次日,赵三携银票三千两返京…”
下面是目击者的证词,还有客栈掌柜的供述——但供述的那一页,被撕掉了。边缘参差不齐,像是匆忙撕扯的。
单贻儿的手指抚过那些文字,抚过被撕页的痕迹。烛火在她眼中跳动,映着那些墨迹,那些名字,那些…血淋淋的真相。
“清风客栈…”她喃喃道,“掌柜失踪…”
“看来苏卿吾早就查到了这一步。”张友诚在她身边坐下,看着那份密报,“只是还没来得及揭发,就…”
他没说下去。
单贻儿也没有接话。她只是盯着那些字,盯着“周府管家赵三”,盯着“私会鞑靼使者”,盯着“银票三千两”。
原来如此。
原来苏卿吾不是天真,不是大意。他是查得太深,碰触到了最核心的秘密,才招来杀身之祸。
她继续看其他卷宗。有赵三的履历记录——周府家生子,跟随周显仁二十年,擅长“处理杂务”;有清风客栈的登记簿抄件——赵三化名入住三次,每次都见同一个“胡商”;甚至还有…银票的兑付记录,来自周显仁名下的钱庄。
证据链,几乎完整了。
只差最后一步:找到失踪的掌柜,或者…找到赵三本人。
单贻儿合上卷宗,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地窖里很安静,只有油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苏卿吾的面容。
他在笑,在说:“贻儿,这一手你要记住。”
她在心里回答:“我记住了。不仅记住了棋,还记住了你的仇。”
再睁开眼时,眼中那最后一点属于过去的柔软,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锐利的、像剑锋一样的光芒。
“张将军,”她轻声说,“教我杀人的剑吧。”
张友诚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头:
“好。”
地窖外,夜色正浓。
而一场真正的狩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