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松软白馒头下肚,张三满足地打了个饱嗝,肠胃被久违的碳水化合物熨帖得舒舒服服。他舔掉指尖最后一点馒头屑,看着早点铺老板忙碌的身影,心中迅速盘算起来。
虎皮要卖,消息也要打听,但不能显得太刻意。
他站起身,走到正掀开另一笼蒸屉的老板旁边,脸上堆起些乡下人初进城的那种既兴奋又拘谨的笑容,搓了搓手,开口道:“店家,多谢您的馒头,真香!俺是从清源村来的猎户,叫大力,头一回进咱西陵城,两眼一抹黑。” 他先自报家门,降低对方戒心。
老板瞥了他一眼,手上动作不停,随口应道:“清源村?那可不近。来卖山货?”
“对对对!” 张三连忙点头,指了指自己空荡荡的肩膀(虎皮放在客栈了,没带出来),“打了张好虎皮,想找个地方卖了,换点钱。不知咱们城里,哪儿能卖这些皮货?规矩是咋样的?” 他问得合乎情理,一个初次进城的猎户,打听市场再正常不过。
老板用搭在肩上的汗巾擦了擦手,朝西边指了指:“去西市吧。那边地儿大,城外各镇各村来卖东西的,大多聚在那儿。菜干、山货、皮子、药材、手艺人做的家伙什儿,啥都有。你自己找个空地方摆开就行,市监司的人会来收两个小钱的摊位费。不过看你这样子,” 老板又打量了一下张三朴素的衣着,“早点去占个好位置,别挤在角落,不然识货的主顾瞧不见。”
“多谢店家指点!” 张三连忙道谢,顺势又多问了一句,“对了,店家,俺第一次来,看这西陵城可真大,真气派!咱们这城主老爷,一定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吧?”
提起城主,老板脸上多了几分郑重,声音也压低了些:“那是自然!咱们城主尊讳上仁下宗,可是咱们宋家的族老推举出来的贤能!上任不到三年,就把城里城外打理得井井有条,税赋也公道。你小子进城卖东西,把税钱备好,市监司的人不会为难你。”
宁宋仁宗?张三心里琢磨,这称呼有点意思。听起来,“宁宋”可能是封号或尊称,“仁宗”是名字或谥号?而且老板提到“咱们宋家”时那种自然而然的归属感,让他心中微动。之前遇到的宋仲仁、宋必安、宋英,现在满城似乎很多人都姓宋?城主也姓宋(或者名号带宋)?
他装作好奇,又小心翼翼地问:“俺们清源村小地方,见识少。听店家意思,咱们西陵城,好多人都姓宋?都是一个祖宗传下来的?”
老板听了,哈哈一笑,带着点城里人对乡下人的宽容:“差不多吧!咱们西陵地界,十户里得有七八户姓宋,往上数多少代,都是一家人!外姓人也有,多是后来迁来或者通婚进来的。你小子也姓宋吧?清源村那边,也多是宋氏族人。”
张三含糊地应了一声,心里却掀起波澜。这西陵城,或者说西陵势力范围,似乎是一个以宋氏宗族为核心的、高度同质化的社会结构!难怪之前宋仲仁和宋必安对他这个“外姓”猎户虽然客气,但隐隐有种隔阂。也难怪他们称呼彼此多直接叫名,很少连名带姓,因为同姓太多,叫名字反而更清晰。
他又旁敲侧击,问起这岛上的情况。老板倒是知无不言,但所知也有限:“咱们这岛啊,大得很!具体多大俺也没走过。就知道有三座大城,咱们西陵在西边,北边是北齐人的北齐城,东边是东夷人的东夷城。三座城之间,隔着老远的荒野山林,还有好些说不清的险地。平时往来不多,有时还闹点摩擦。小镇子、村子那就多了去了,像你们清源村这样的,依附各大城的,数不清。别的……俺一个卖早点的,哪知道那么多。”
三国鼎立!张三立刻抓住了关键信息。西陵、北齐、东夷,三股势力分据岛上,相互对峙。这格局,加上之前猎户“大力”警惕他是“东夷探子”或“北齐奸细”,说明关系紧张,可能存在边境冲突。自己这个来历不明的“外来者”,处境更加微妙了。
他不敢再问更多,怕言多必失,再次谢过老板,顺着指点,朝西市方向走去。
西市位于城墙根附近一片开阔地,用简单的木栅栏围出了一大片区域。里面果然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空气中混杂着牲畜粪便、泥土、草药、腌货、汗水和各种食物交织而成的复杂气味。摊位一个挨着一个,大多简陋,地上铺块粗布,或者用木板、藤筐架起。卖的东西五花八门:成堆的菜干、红薯干;一串串风干的肉条;粗糙但结实的陶罐瓦盆;手工编织的篮筐席垫;散发着苦味的各种草药根茎;还有活禽、鲜鱼,以及像张三这样的猎户带来的皮毛、兽肉、角骨等。